白鹿鹿鹿

讲故事的白鹿。

 

【喻黄】 exchange(重修+新增番外二+指路相关番外三)

补充了相关短文!可当做是番外三~

指路链接→【喻黄】无数次偶然与一次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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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经常有姑娘跟我探讨这个故事。很高兴至今会有人挑着一个一个问题来问我,让我想起了很多当时埋下的细节。

之前避风头删了一些章节挺遗憾的,这次把重修版从头发一遍,再补一个18喻文州X18黄少天的番外。

以前看过而且现在还有兴趣看的可以直接跳到最后看那个小甜番ヽ(〃∀〃)ノ


我觉得这是我写得最认真的喻黄文了。

有点虐,但是HE了。

简单来说就是,18岁的喻文州和28岁的喻文州互换了,然后发生了一系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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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hange

 

1. 喻文州28ver. X 黄少天18ver.

 

低烧了一天,好不容易药终于见了效,喻文州睁开仍有点沉重的眼皮,还没适应好光线,就被周遭陌生又略显熟悉的环境吓了一跳。

我只是发了个烧但总不至于梦游到别人的屋子了吧。喻文州支起身体,环视四周,但越是打量就越是觉得这房间熟悉得有点诡异。

这里不就是……

“文州!”看着冒冒失失推开门冲进房间的少年,喻文州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18岁的喻文州在蓝雨俱乐部里住的宿舍。

穿越时空这种事虽然有点诡异,但事已至此,28岁的喻文州还不至于会惊慌失措。

何况他还要先想出办法来堵住18岁的黄少天的嘴。

“文州你……”未来誉满荣耀的机会主义者必然不是个迟钝的人,黄少天明显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但要说18岁的喻文州跟28岁的喻文州外在看来差别有多大,也似乎只是体现在发型跟气质上,“呃……发烧好了吗……?”

听到一向话唠的黄少天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喻文州差点要笑出声。想着自己凭这副奔三男人的身体也装不了多久,还不如直接把话说明白,喻文州指了指敞开的门,示意黄少天先关好。他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然后被拉去解剖啊。

“少天,我是喻文州。”头还有点晕的喻文州尽量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不过……是十年后的喻文州。”

看着黄少天对自己露出惊恐和怀疑的表情,28岁的喻文州觉得这种自我介绍真是一点都不符合他稳重的风格。

 

“文州你真不是烧坏了脑子?虽然我觉得你确实有点不一样,但是你也不用说你是未来人那么夸张啊。穿越什么的不都电视剧才演的嘛你什么时候学坏的啊明明平时都不看的……”听到这么鬼扯淡的话,黄少天惊讶之余又开启了喋喋不休的技能。

喻文州小病初愈,抵抗垃圾话的技能点完全失效,只好赶紧揉着眉心打断黄少天的话,“你认真看看我……的确是不一样的……对,来,我们比比身高。”猛然想起当年黄少天因为身高被他反超而气恼得直跳脚,喻文州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在20岁之前黄少天都比喻文州要高上那么一些,两人明白彼此的心意后,黄少天还经常仗着身高优势调戏喻文州。但迈过奔三大关后,喻文州突然就窜了个头,蓝雨少林寺的男孩子们都对他的迟缓发育大呼“太不公平”,更别提视角从俯视到仰视的黄少天心里有多么憋屈。被喻文州仗着身高反调戏了之后,他还闹脾气忍着一整天不跟对方说话,最后还是喻队长百般讨好才将自虐的剑圣从被话憋死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喻文州下床站直,黄少天隔着两个身位格的距离便感受到了跟昨天截然不同的压迫感,顿时脸色大变:“你该不会是妖怪变的吧?!快把比我矮的喻文州还给我!你把他藏到哪去了!看剑剑剑剑剑剑剑剑剑——”

喻文州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乱挥的手,黄少天瞪着眼睛看向他。喻文州看着少年闪躲的眼神,心情突然有点微妙。

这么多年来,他都习惯了这个人用满怀信任的热烈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突然这么被怀疑地看着,还真是不习惯——不知道十年前的自己现在在哪里?十年后的黄少天又怎样了呢?

“少天。”

喻文州用力握了握少年的手。18岁的黄少天愣了愣,半晌才应道:“是啦我知道了……我信了……我信你总好了吧。”少年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把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下之后,28岁的喻文州沉默地看着18岁黄少天,等他给点反应。黄少天皱着眉用力思考着,半天不吭声。

真是嫩的可爱啊……喻文州不着边际地想。

用力叹了口气,黄少天似乎直接放弃了思考,“你真的是文州吧!看起来真的大好多啊!还是平时的文州比较可爱啊你现在一看就是心脏的大人嘛!你们要交换多久啊?后天还要打指导赛呢换得回来吗?算了不管了你快告诉我以后的事情啊!我变得很犀利吧蓝雨会拿冠军吧会拿很多很多冠军吧!你的手残会不会好啊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不过没关系啦我们一起就能拿冠军对吧!”

突然被垃圾话轰炸的喻文州只是笑着,似乎怎么听他的聒噪都不会腻。

“你别跟他一样光是笑啊!好吧你们是同一个人我承认了……天机不可泄露我懂的不说就不说呗!看你这样子,我起码知道了一点!”说到这黄少天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哦?”喻文州一副好奇的模样,他的确猜不出从不按理出牌的黄少天思维发散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跟你十年后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对吧!肯定是的!”少年对此信心十足。

28岁的喻文州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18岁的黄少天被吓得一愣,一下子说不出话。

“我们……比朋友要更好,好很多很多。”28岁的喻文州习惯性地凑了过去,却最终只是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脸。

不能亲啊……18岁的自己会生气吧?

 

 


2. 喻文州18ver. X 黄少天28ver.

 

喻文州是被无间断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撑着沉重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好脾气的喻文州都几乎想把手机扔到窗外。但理智还是战胜了任性,他眯着眼摸到手机,正要按接听键,却感觉到这手机不是他平日里用的款式。

喻文州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盯着手里稍微……显得有点高科技的手机,突然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穿越感。照理说,这是他的单人宿舍,不可能会出现别人的手机才对。

想到这,喻文州又被身上被单的款式惊了一下。他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不单是床单不对,就连床的尺寸,甚至是房间的摆设也全然不同。比俱乐部宿舍,这房间的尺寸已经超出了18岁的喻文州的认知范围。

在他发愣途中安静下来的手机再次响动起来,喻文州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黄少天”,心中一动按下了接听。

“喻文州你再不接我电话我就真要跟你……”

青年暴躁甚至称得上暴怒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喻文州试探道:“少天……?”

被突然插话的青年打住了话头,“诶……通了?”

喻文州从他的声线里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异样,只好僵硬着接话,“我有点发烧,所以可能睡深了没听到……”

“啊,哦!发烧了!啊你发烧了?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啊你跟我说一声会死吗?”青年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嘴里喘着粗气,那边开始传来规律的响动,似乎是跑动的声音,“我马上就到家了我给你去买点吃的乖乖躺着别乱动等我回来!”

喻文州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的异样感更重。显然,从黄少天的话来看,这手机是属于喻文州的;其次,黄少天口中的“家”,就是喻文州现在所处的地方。

家……吗?

喻文州有点懵,便拍了拍脑袋,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他下床走到衣帽架随便找了件外套披上,却明显感觉到这衣服要大上一号。他看着长出大半截的袖子,默默走进浴室。

对上浴室的镜子,喻文州终于找到了一丝真实的存在感。镜子里的少年依旧是他睡觉前认知的自己,但此处却是一个充满着二人气息的家:一蓝一黄的牙刷,一蓝一黄的漱口杯,一蓝一黄的毛巾……

看到这再迟钝的人都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何况是喻文州这种心智早熟的孩子。他快步走到客厅,果然看到装饰柜上摆着几张的合照,不过不是什么冲击性的秀恩爱照——清一色都是蓝雨战队高捧荣耀冠军奖杯,主题积极又向上。

身边的人有所更替,但形影不离的总是他们俩。

18岁的喻文州知道自己窥见了一些不该得知的事情,但心情却平静得像无波的湖水。

他一直相信这些都会发生,然后它们都发生了。

包括黄少天和他。

“嗒”一声门开了,门外的人猛地冲进来,动作一如主人的性格那样直接爽快。“喻……文州你还好吧你退烧了没啊要不要再去……诶?”看到站在那跟自己对视的少年,黄少天直接就愣在原地,“你……你是……文州?”

低烧了一天嗓子有点哑,喻文州清了清嗓子,“我是,但是……似乎不是这个时代的。”

“我懂了!你什么都别说我冷静一下!”28岁的黄少天虽然没了那股稚气,但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截了当。他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文件袋塞进包里,再绕到喻文州身后把装饰柜上的合照、奖牌全部放倒,完成了以后还拍了拍手,“好啦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

“我懂的。我什么都没看见。”虽然的确都看到了,但喻文州还是很配合地接了话。

正要走向卧室的黄少天突然转身,“电脑没开吧?百度……”

“放心,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喻文州摊着手装出无辜的样子。

“你……”黄少天瞪着这个比自己矮的喻文州,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鬼头哈哈哈!!!天啊原来当年就这么心脏吗!!!不对还有点婴儿肥!我们先坐下来冷静冷静……哇靠我心脏都要吓停了好吗!不对啊你会不会是像柯南那样是吃了缩小药啊?不过你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应该是穿越了吧?穿越什么的太吓人了!我可以拉你去解剖吗!”

“少天舍得吗?”18岁的喻文州笑了。

黄少天正要答话,突然又闭了嘴,神色古怪地瞪了眼喻文州,小声愤愤道:“天啊原来我以前就是这样被唬到的吗真是太嫩了啊……”

喻文州看他阴晴不定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心里的问题,黄少天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脸不耐烦,“你有话就说啊别老是憋着,以前跟现在都最烦你这一点了!”

“好吧。”喻文州心里默念回去以后一定要改正这个缺点,以免黄少天对他产生更为严重的腻烦情绪,“我们……”

一句话拉得老长,喻文州看着瞬间变得精神紧张,手指甚至紧握成拳的黄少天,猛地顿了一下,“关系应该很好吧,都住一块呢。”

听到这话,黄少天明显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包,“我们当然很好啊……”

喻文州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希望……我们一辈子都能这么好下去。”

 


 

3. 喻文州28ver. X 黄少天18ver.

 

“现在该怎么办呢?俱乐部这边可以请假,但是你总不能呆在这呀……回家的话……虽然你爸妈都在国外,但是会吓到负责打扫的阿姨吧?”黄少天蹙起好看的眉毛用力思考着。

喻文州看他那纠结的脸,觉得十分有趣,但又舍不得他继续苦恼下去,“别想了,我拿钱去找个酒店住住就行,这状态应该维持不了太久,说不定过一会我就回去了。”这次的事太玄乎,连喻文州也说不准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但他们目前也没法去求助别人,喻文州虽然心里不安,但也不想影响到黄少天。

但黄少天哪是那么容易打发的,看喻文州打算走,连忙扯着他的袖子,“你给我站住站住站住!你想去哪你这发烧都没好全呢着什么急!万一你一个人跑出去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办!”说完还狠狠瞪了眼这个大号喻文州。

喻文州看了眼拽着自己衣袖的手,保养得很好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扯了扯,感觉到黄少天的力度,轻叹道:“少天,松开,衣服都皱了。”

“我不!”少年的声音委屈得不得了,黄少天着急得眼角发红。他怎么能放十年后的喻文州一个人出去听天由命,这闹不好,十年后的喻文州就没有了呀!

“我不走……我跟你一起想办法,好不好。”喻文州放轻了语气小声哄着,黄少天看他答应不走,终于乖乖松了手。两人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突然一声脆响,是黄少天灵机一动拍了一下大腿的声音,“去我家去我家!我家离俱乐部也不远,我可以每天跑来俱乐部训练嘛!就这么决定了!”

“等等……”喻文州赶紧拉着站起身就要帮他收拾东西的少年,“你打算怎么跟你妈妈介绍我……”

“就说你是喻文州的哥哥从国外回来看他没地方住呀怎么过了十年你变笨了?”黄少天理所当然地答道,看喻文州的眼光充满了鄙夷。

好吧。28岁的喻文州也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向前辈借了套大号的衣裤让喻文州换上,黄少天带着他偷偷溜出俱乐部,到了地铁站才敢打电话跟方世镜请假,不出意料被方队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听到话筒里微微传来的类似于“臭小子”“迟到不准吃午饭”之类骂语,喻文州觉得熟悉又怀念。

“我都跟队长说了我是带你出来看医生然后干脆送你去我家养好身体再回来顺道自己也留宿在家方便照顾你嘛……但是他居然还是骂了我一顿你说方队是不是提前更年期了?”挂上电话之后黄少天一直撅着嘴抱怨,喻文州勾了勾嘴角,却又想起什么,脸色黯然。

少年倚着地铁扶杆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机,喻文州一低头就能看到他柔软的发旋。18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于电竞选手来说,正是大好年华。当年,也是现在,严苛的成年入职规定给他们这一代人留了个温和的青春。18岁的黄少天只看到带自己入门的魏琛因为不可违逆的年龄问题而黯然退役,但却还没有经历更多的痛苦和无奈。俱乐部的取舍,战队的新老交替,分道扬镳的队友,伤痛的困扰……还有姗姗来迟的冠军。

不得不说,18岁的黄少天已经是个相当有眼力的人。十年,已经成为正式职业选手的他比谁都清楚这时间长度意味着什么。从18岁往后推个十年,他纵然是天才,职业生涯也该接近尾声了。他成为了什么,成就了什么,28岁的喻文州都一清二楚。但是他除了一开始开玩笑地说了两句,便再也不提。

他不提,喻文州也不说;即便他提,喻文州也不会说。

尽力而为,顺其自然,不留遗憾。

这是他们一直互相勉励的话。一开始只是黄少天给为自己手残而苦恼的喻文州打气的话,但渐渐便成了两人的默契。

喻文州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沉默地摸了摸少年的头,迎上黄少天不满的眼神,半晌才道:“……少天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的。”

黄少天眨了眨眼睛,拍掉喻文州的手嘀咕道:“知道啦知道啦!大文州你好啰嗦果然变成小老头了小心将来讨不到老婆!”

拜你所赐,还真应验了。

喻文州无奈苦笑,思绪突然飘得很远。他想起那个比眼前的黄少天还要矮上那么些的少年——他丝毫不担心18岁的喻文州知道了未来的一切会有什么过分的改变。

那个少年一定只会加倍努力——为的是更好地站在另一个少年身旁。

 

 


4. 喻文州18ver. X 黄少天28ver.

 

“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黄少天突然撩起刘海凑过去用额头触上喻文州的,“你发烧好了没啊真不会照顾自己老让人操心唉……”没等探出温度,他刚好对上喻文州近在咫尺的眼睛,脸突然涨得通红猛地往后躲。

眼前的人虽然只是18岁的喻文州,但已经长开的眉目跟十年后的青年并无二致。

脸红了……喻文州不着边际地感叹着。这人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好懂啊。但眼看话唠的黄少天哑火了,18岁的喻文州再心脏也不可能去逗一个比自己大十年的人,便赶紧给他台阶下,“退烧了,不过头还有点晕。”

“哦哦……我买了点粥,你喝一下吧。”黄少天把一直遗忘在桌子上的餐盒端过来,看喻文州挑了下眉,又解释道,“我还是不太会做饭……虽然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但是现在就先将就着吃了吧……”

其实喻文州也不是特别介意这些细节,接过来就吃,虽然饿得很,但食相依旧相当得体。黄少天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喻文州吃到一半抬起头,表情有点诡异。

“怎么了?有奇怪的东西?不会吧这家店我觉得还好啊……”黄少天被看得惊了一下,伸手就要拿勺子扒拉几下看个明白。

喻文州挡住他的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挺好的……不过……今晚我给你做饭吧。”

“诶真的吗真的吗!你不会不舒服吧?我每天都有买菜哦冰箱里库存很足随时都可以做哦!”恍惚间,黄少天开心的样子让喻文州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十年前。

他望向还在苦恼吃什么的黄少天,笑了,“你想吃什么,我会的我都给你做。”

 

黄少天没有给喻文州出什么难题,他说的都只是非常普通的粤式家常菜,听到菜单的时候连18岁的喻文州都觉得简单得有点过分,“虽然差了十年,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给我省力气的。”

“我这不是在照顾病人嘛真是的……”黄少天倚在厨房的门边上吐槽,“其实我也没给你省心,只是好久没吃了,就想吃这些……哦对了你没到外边看是吧我们在B市呢艾玛卧槽我怎么就直接说出来了……”意识到自己失言的黄少天忍不住懊恼。

听到这喻文州差点切了自己的手,好在刚提起的劲还没下手。他稳住在砧板上咕噜咕噜转的番茄,有条不紊地切着,但心里已经闪过千百种可能。

难道刚刚看漏了?不是一直在蓝雨?B市……不能是微草吧……但也总不可能是他们这两个土生土长G市人千里迢迢跑来B市过日子吧,这不是自找虐吗?

“你肯定觉得我们俩跑来B市自找虐是吧?没办法……冯宪君那么喜欢你,把你拉进联盟工作了嘛。”大抵是觉得进联盟工作对于喻文州来说也不是什么要预知作弊才能达成的事,黄少天也不卖关子,呼啦一下就揭晓了谜底。

喻文州听了只是默默地继续切番茄,再把切好的番茄整整齐齐地码进碟子里,才开口道:“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黄少天淡淡地接了句。

按正常发展,喻文州似乎应该接一句“那你在这干嘛”,但他觉得已经完全没必要掀开所有底牌了。对于这份感情,18岁的喻文州仍然想享受未知的乐趣与惊喜。他想起那个跳脱的少年,永远都像火一般热烈,和他在一起从来不会无聊,只会在他身上感受到满满的能量,让自己舍不得移开视线。

喻文州瞥了眼靠在一边的黄少天,却见他嘴角微微勾起,视线放在自己身上,但思绪却不知飘到何处。

他们都在彼此身上找寻只属于自己的那个人的影子。

但奇怪的是,在这个黄少天身上,18岁的喻文州只感觉到一种深重的疲倦和——

沉默。

虽然经过短暂的相处,喻文州发现黄少天在十年后依旧保持着话唠的个性,但在更多本该听到他声音的时候,黄少天却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比喻文州更了解,沉默对于黄少天来说意味着什么。

人会长大,会经历更多的事情,会因为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而变得疲倦麻木。虽然这些离喻文州的年龄仍然遥不可及,但并不代表心智早熟的他不懂这些道理。看那些合照,喻文州并不觉得黄少天是因为经历了失冠、伤退等等而变成这样。至于退役后的生计,按照他对冠军队跟人气选手的价值衡量,黄少天必然是属于不必为钱发愁的人——直观一点,看这房子的大小就知道了。

那问题只有一个了。

分析出这一点的喻文州心里并不好受。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依旧有条不紊地切着肉,但心里早已波涛汹涌。在他那个时空,他慢慢地靠近那个如火般跳跃燃烧的少年,不怕火焰吞没了自己,只怕熄弱了少年的光辉。

喻文州在手速上相当自卑,但在其他任何方面他都对自己有着相当的自信。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件事上做得越来越好,却没想到十年后的自己却没有做到。

肉也切好了。喻文州回过头来对黄少天说:“来,我教你做这道菜……不过学了十年也没学会,估计这次也……”

“小鬼你太欠揍了让我好好教训你!”黄少天笑着抢过锅铲,“看剑剑剑剑剑——”

喻文州抽了双筷子跟锅铲对抽了两下,两个人都忍不住笑成一团。喻文州不知怎的突然就伸手握住了黄少天拿着锅铲的手,18岁的手比黄少天的要小上些许,却也足够有力。

“学不会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给你做饭的。” 到底还是小上十岁的孩子,他说这话也说得有点僵硬。

“哈哈哈小鬼你装什么成熟啊……”

黄少天眼角都笑出了泪,喻文州却觉得手指被轻轻勾了一下。

“那……喻文州,你最好给我记住了啊。”黄少天仍旧是笑着。

 

 


5. 喻文州28ver. X 黄少天18ver.

 

“老妈老妈老妈我回来啦~”因为在楼下楼梯口按了门铃,黄妈妈也就直接半开了家门,黄少天一路蹭蹭蹭地往上跑,看见门缝便“砰”的一声推门进了,落下喻文州在背后慢悠悠地走着。

“臭小子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是不是混不下去被战队赶回家了?”看着跑得满头是汗的黄少天,黄妈妈抽了张厨房用纸就是一顿擦,粗糙的纸质擦得黄少天嗷嗷叫,挣了半天才从黄妈妈的魔爪下逃开。

“我去你是不是亲妈了有你这么诅咒儿子的吗有你这么糟蹋儿子的吗!!!”黄少天指着被擦得通红的脑门,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于是喻文州站在门口就看到黄家母子一个揪着小的耳朵一个死命拍着大的手。

然后他很配合地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就知道失礼了,对上黄妈妈探寻的目光,喻文州正要开口,却被黄少天率先抢白:“哎哎哎!!!老妈这是喻文州……的哥哥!他从国外回来看文州没地方住能住咱家吧?!”

长到18岁,喻文州跟黄少天也不是一两天的好朋友了,黄妈妈自然是见过喻文州的。无论是来黄家做客,还是她跑去俱乐部看黄少天时遇见,喻文州给她的印象都是——

特,别,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用黄少天的话来说就是:恨不得喻文州才是她儿子。

所以看到这个跟喻文州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青年,黄妈妈觉得第三个儿子似乎也出现了。

“阿姨你好,打扰了。”喻文州礼貌地笑着打招呼,相当得体。

好感度爆表!

看着更为成熟稳重的大号喻文州,黄妈妈觉得自己年轻的心都要出来了。黄少天看老妈眼都直了,连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收!收!收!回魂啦你我才是你儿子好吗!!!喻文州……他哥哥还没进门呢,都要被你吓跑了!!!”

他一说才提醒了黄妈妈,这都什么事啊三个人站在门口干晾着,这个跟黄少天一样风风火火的女人连忙把喻文州拉进屋子里,接着一个箭步就冲回了厨房,“臭小子都怪你我忘了看火!!!”

黄少天朝喻文州翻了翻白眼,“怪我咯?”

“就你话多快还不快给我进来给客人倒茶!!!”黄妈妈从厨房探个头出来吼了一嗓子,对上喻文州的眼睛又温柔地笑道,“文州哥哥你随便坐,晚饭快做好了~”

“好的……阿姨辛苦了,要我帮忙吗?”喻文州使了十二分的劲演出了乖宝宝的本色。

黄妈妈眼里赞许更加,“不用不用,过门是客,我马上就弄好了,你跟少天聊会。”言罢回身拍了下还在慢吞吞端茶的黄少天,把他推出厨房。

 

大概是太久没见到这么活力四射的黄妈妈,喻文州觉得完全控制不住笑容的扩大。这个把黄少天养大的女人,跟儿子一样充满活力,亲切可爱。想当年喻文州被黄少天带去家里做客,黄妈妈见了懂事的喻文州就直说“小州呀来当我家孩子吧”,疼爱得不行,还老说喻文州满足了自己养个乖儿子的心愿,气得黄少天直跳脚。等到后来真应验了那句话时,女人又大夸自家儿子实在是孝顺,用自己达成了老妈的心愿。

当然,这是接受了以后的玩笑话。

喻文州还记得退役后他们俩出国旅游逍遥了好一阵子,回国之后有天黄少天没跟他打招呼就跑回了家。一开始喻文州只当他是回家看看爸妈,忘了给自己留言,但直到深夜都没个回来的影甚至没个电话,他才反应过来可能出了事。

着急地一通一通电话地拨但总是没有人接听,到最后干脆就关了机。喻文州以为黄少天是路上遇了意外,揣着手机跟银行卡就往外跑,一边往黄少天家里拨电话。打到第七次,喻文州心都凉了,才终于等到了话筒提起来的声响,但那时候他已经直接沿路跑到了黄家楼下。

“文州啊,少天没事,你就别打来让我们闹心了。”黄爸爸压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喻文州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答什么话。明明以前在记者招待会上,遇到什么尖锐的问题,蓝雨队长总能游刃有余地答下来,但这次他却无言以对。

话筒那边传来飘渺的声音:“是文州打来吗你们让我听……哗啦……”伴随着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电话被挂断了。

喻文州握着响着忙音的手机,抬头看闪烁万家灯火的居民楼,仔细数着哪一盏灯属于黄少天,却发现怎么数都好像数不对,模糊的视网膜上只留下大片爬山虎的投影。一阵冷风吹过,整个汗湿的背冻得发麻,喻文州才发现自己在一月的G市光穿衬衫跑了很远的路,却没有去到想去的人身边。

就这么站了一宿,喻文州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仿佛关节都冻成了冰。迎着晨光,他看见熟悉的身影轻手轻脚地打开楼下的防盗门,走路一瘸一拐就要往外跑。喻文州正要出声,却见黄少天像是心灵感应一般转过头来看向了他的方向。曾经的荣耀剑圣,能用夜雨神烦使出七个剑影步的黄少天,以一种极为难看的姿势向他跑来,然后拉着他往外跑去。

直到爬上出租车黄少天才松了一口气,喻文州看着他被砸肿的额头和被碎玻璃划伤的脚踝,沉默得比周泽楷更甚。黄少天握着他颤抖的手,表情相当难看,嘴唇都在发抖,“联盟那边你就应下来……我跟你去B市……但是我们一定要回来……说好的……”喻文州用力抱紧无声掉泪的黄少天,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里。

幸而回去的那天并没有要他们等太久,僵持了三个月之后黄妈妈便弃械投降。她一直是个典型的中国妈妈,刀子嘴豆腐心,没有太多的大智慧,却对儿子有无限的爱。养大黄少天的整个过程都是简单粗暴的,做得不对就要说,说不明白就该打,但是打疼了又要自个难受偷偷跑去给儿子上药。那天黄少天完全就没给她说大道理的机会,梗着脖子就是一句“我要去B市不管怎样我就是要去”。问了半天理由净是垃圾话瞎扯淡,最后干脆就不打哈哈了直接来一句“我要跟文州在一起”。

黄妈妈是简单粗暴,但不代表她心不细,没有女人最引以为豪的第六感。她知道两个孩子关系好,好得不同寻常,但始终没让自己往那方面想。于是那一刻,黄爸爸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抄起遥控器砸了过去,“你们都什么跟什么?赶紧给我断了!”不得不说暴怒中的人准头能上一个档次,黄少天被砸得头昏眼花,直接呛声,“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过了,断不了!”战争一触即发。

但事后黄妈妈就后悔了。她是会打孩子,但从来没下过这种狠手。黄少天偷偷溜走之后她并不担心,因为她知道那个大冷天在外头站了一宿的孩子会照顾好他。但是无可抑制的,脑子里全是黄少天肿着额头瘸着腿被她关进房间里的样子——冲这画面她就没少掉眼泪。想了三个月,又做足了功课,黄妈妈决定把儿子召回来——为了不吓着儿子还特地打去联盟找了喻文州。

就是这么一个女人给了他们最快的包容,甚至黄爸爸也还在经历消化过程,只是迫于妻管严的压力才一直不吭声。喻文州对黄妈妈奉为亲妈来供养,她提的每一点要求喻文州都全力达成。然而只有一点,他尚未完成,每次想起,愧疚就能把他淹没。

喻文州过了黄妈妈这一关,黄少天却过不了喻夫人那一关。

喻夫人跟黄妈妈是截然相反的性子。黄妈妈是爽快直接的,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个市井小民,但喻夫人却是优雅大方的代表。她平静地接受了喻文州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却并不接受这个人是黄少天。她希望喻文州跟一个优秀的女性过一生,即使不是女性,起码也该是个优秀的男性,而不是黄少天这个对于长辈而言聒噪得毫不稳重整天无所事事的男人。

喻夫人矜持有礼,从不在喻文州面前第二次数落黄少天的不好,但一直以来她都私下坚持着给喻文州介绍形形色色的人,意图非常明显——儿子你看,他们都比黄少天优秀得多。

从性格上说喻文州就不可能强硬地反抗喻夫人,所以对于喻夫人的迂回战术,喻文州真是措手无策。黄少天见他为难,只是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就好,管那么多干什么。

但喻文州知道他心里都是苦的。

 

所以此刻见到十年前的黄妈妈,28岁的喻文州的愧疚感更甚。他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现在还是那么充满活力,但十年后却已经略略有点衰老的影子。他希望黄少天一直都是快乐的,同样也希望他的家人是快乐的。当年的摊牌虽然和平结束,但到底对这个快乐的女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喻文州甚至不敢想象。何况想起喻夫人无声的拒绝,喻文州愈发觉得自己真的欠这位妈妈太多太多。

“那个文州哥哥啊……来帮我把汤端出去呗,少天笨手笨脚的,我怕他弄洒了。”黄妈妈指使黄少天去摆碗筷,一边又求助喻文州。

喻文州把汤端出去之后又折回来继续帮忙,“我看在俱乐部里,少天很能干,阿姨您可以放心了。” 

黄妈妈听了他的话,笑得合不拢嘴,“自家笨儿子,还是有点本事的!念书也没个定型,干脆就让他爱干嘛干嘛去咯~”

“他一定会成为很成功的电竞选手的。”喻文州对上女人的眼睛肯定道,“或者以后会有一些事让您很生气……但是他会是您最好的儿子。”

女人眨了眨眼睛,伸手碰了碰他僵硬的脸,“年纪轻轻的露出那么难看的表情做什么?有妈妈在呢,有什么过不去哟。”

28岁的喻文州闭了闭眼睛,掩去眼角的涩意。

 


 

6. 喻文州18ver. X 黄少天28ver.

 

“都这个点了还出去?”喻文州看着倚着玄关墙壁穿鞋的黄少天,诧异道。

“赶着回来看你,我都还没打点好咖啡馆那边的事呢,你吃了药洗个澡赶紧睡觉去吧。”黄少天仗着难得的身高优势拍拍他的头,“小鬼要听话哈。”

喻文州满头黑线,偏头躲开他的手,“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刚要开门,黄少天又回头道:“我说……不会我一出去就换回来了吧?”

喻文州耸耸肩,“谁知道呢。换回来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也对。”黄少天笑了笑,转身出门。

 

喻文州没有错过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失措。

到底发生什么事能让黄少天对十年后的自己是这种态度呢……18岁的喻文州认真思考过。但按照他目前的状态来说,对黄少天十倍百倍的好都不为过,所以实在很难想出黄少天疏远自己的理由。

十年后我该不会变了个负心汉了吧……想到这18岁的喻文州打了个冷战。他甩了甩头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正想回房间找药吃,却看到黄少天的手机落在了玄关的柜子上。他算了算时间,估计黄少天已经走远了,也就没有追出去。

还是情侣款的手机啊……喻文州盯着黄少天的白色手机,突然响起一阵荣耀登陆页面的音效,把他吓了一跳。看着手机屏幕的来电提示,“叶秋(叶修)”四个字亮得晃眼。

叶秋我认识……但是这括号里面的叶修又是怎么回事……大神以后改名了吗?虽然好奇,但这毕竟是黄少天的电话,而且碍于自己现在完全脱离这个时空,喻文州也没管这通电话,由得它响到停为止。看手机归于平静,喻文州正要走开,却听到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也不接,就看着,这样来回拨了四次,等到手机第五次响起时,喻文州终于点了接通。

“臭小子你被手残小鬼传染了吗接个电话手都这么慢!”听叶修含含糊糊的声音,大概是叼着根烟在说话,没等喻文州回答,他又噼里啪啦说上了,“你上次问我那事,我跟蓝河一起分析了一下,感觉吧,你这情况跟我们俩不太一样……你真不考虑跟喻文州说一下吗?”

沉默。

叶修似乎察觉了不对劲,直接闭了嘴。喻文州把声音放沉,“少天跟你说什么了?”那边传来一阵抽气的声音,叶修不挂电话也不吭声,喻文州就那么继续沉默着等他回话。

其实他很担心叶修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就立刻把电话挂了,但听那边的动静叶修似乎没有挂电话的打算,所以他就继续耐心地等着。差不多是一支烟的时间,喻文州听到叶修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点无奈,“既然说漏了,那就告诉你比较好。那小子都忍了那么久了,指不定会一直憋下去……等到忍无可忍了,你可就哭都没处哭了。”

“到底怎么了?我看他最近很不开心的样子……”

最后一句自然是随口胡扯的,18岁的喻文州才来到这个时空几个小时啊,哪来什么“最近”。但是就这么一蒙,他倒是蒙对了,只听那边叶修惊讶道:“原来你察觉到了啊……那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他啊,亏得蓝河还老跟我说你是个十佳好情人,我看我比你靠谱。”

“是的是的叶神你最靠谱。”喻文州闭着眼敷衍道,下一句又严肃起来,“到底怎么了……他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绕一圈跑去跟你倒苦水去了?”

“呵。”叶修从鼻子发出一声冷笑,“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你妈妈么。”

 

这通电话没有持续太久。挂掉电话后喻文州删掉那条通话记录,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喻文州真的非常懊恼。如果是28岁的喻文州听到了这通电话,事情可能会好解决得多。但是可惜接电话的是对未来还云里雾里的18岁孩子。

18岁的喻文州只能模模糊糊地去猜。

叶修只是告诉他喻夫人对黄少天相当不喜,而且在喻文州不知情的情况下会搞一些小动作,所以才导致黄少天心情低落。但是她到底做了什么,黄少天也没有跟叶修透露。无论两人怎么不对盘,喻夫人毕竟是喻文州的妈妈,黄少天再怎么难受都不可能跟外人说她的不是。即便不能得到她的认同,黄少天也不想跟她起任何正面冲突,所以她暗中的为难,他都只能一一忍下。

所以是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吗?按照18岁的喻文州对黄少天的了解,黄少天在荣耀里为了寻求一个机会忍耐力相当惊人,但在生活里却是个非常直截了当的人。对他好的就十倍回报,对他不好的就加倍奉还,没有太多回旋的余地。若是为了喻文州而去忍耐喻夫人一直以来的刁难……黄少天看来是要到极限了。

如果没有来到这个时空,看到这样的黄少天,听到叶修那通电话,要18岁的喻文州相信喻夫人会持久地为难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从小到大他跟父母相处时间并不多,但他的好脾气跟讲道理都是遗传自喻先生跟喻夫人。记得小时候自己闯了祸,喻夫人总是温和地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承认错误的话要不要改正,如果觉得没错的话理由又是什么,直到说服她为止。每次喻文州都能一五一十交代好,接下来喻夫人就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忙自己的事。

她就是这么一个严谨又宽容的好母亲。

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18岁的喻文州再怎么不信也只能面对。虽然他现在在蓝雨战队已经显露出运筹帷幄的势头,但来到十年后,面对一边是母亲一边是……自己从这个年龄就开始爱着的人,问题的复杂程度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驾驭范围。

18岁的喻文州突然非常希望瞬间、立刻、马上就能跟28岁的喻文州交换回来。

他不愿对十年后的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站在他的立场,他非常肯定他会一直喜欢着黄少天——正如他会一直在身后注视着身前披荆斩棘的小剑客。在两人的关系上,喻文州心甘情愿做被选择的那一方,就像十年前黄少天选择战队位置那样,喻文州要置于何处,全凭他的选择。

选择的主动权永远都在黄少天身上。

除非他放手,否则喻文州绝不放手。即使是18岁的喻文州也能这样肯定。

不对。

喻文州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喻夫人愿意跟儿子讲道理,那是因为事情的关键点就在儿子身上。那这件事呢?

反应过来的喻文州无奈苦笑,自家妈妈果然是了解自己的。

喻文州端详起黄少天的手机,若有所思。

 

 


7. 喻文州28ver. X 黄少天18ver.

 

“家里的感冒药没有了……退烧是退烧了但是我还是去药店给你买点泰诺吧那个效果我觉得还不错耶就是困了点不过早点睡也好~”一边说着黄少天就开始披外套拿钱包。

黄妈妈出去逛街了留下两个孩子,如果黄少天也出去了那就只留下喻文州一个人,怎么看都有点不妥。喻文州拉住急冲冲就要往外走的黄少天,“我跟你一块去吧。”

“诶?晚上起风哦万一又着凉了怎么办?”黄少天有点担心。

喻文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药店不就在小区外头么?挺近的,我就当出去走走。”

“你怎么知道得比我还清楚……”黄少天嘀咕着往外走,喻文州笑着跟在他身后。

你也不知道这十年我来过多少次啊。

 

买了感冒药,喻文州绕着架子走了两圈,又拿了两包板蓝根冲剂。今天他隐约听到黄少天咳过几声,如果是被自己传染了就不好了,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黄少天提着袋子步子迈得很快,喻文州看他蹦蹦哒哒的样子,觉得好玩得不得了。在赛场上黄少天不只有高人一等的天才,更有向老选手看齐的成熟冷静。但事实上,只有蓝雨战队和一些跟他交好的选手才知道,18岁的黄少天在生活上简直发育迟缓,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孩。无论是满地图追着叶修求PK逼得叶修换了一个又一个的马甲,还是每次跟王杰希PK输了就刷文字泡吐槽魔术师大眼更大小眼更小……黄少天就那样被大家簇拥着,宠爱着,一直长大到现在。

这样性情上直来直往的人,总免不了喜欢他的人更喜欢,而不喜的人则更不喜。日后夜雨声烦终于成为一代剑圣,联盟主席略略考察之后便放弃了将黄少天捧为联盟代言人的想法,还委婉地向喻文州表达了对黄少天的不满,并且强烈表达了他对喻文州什么都好偏偏是个手残的惋惜和痛心。

“少天已经足够好了,他不需要改变些什么。”

28岁的喻文州还记得自己是这样反驳的。

从表面上看,黄少天的话唠属性备受争议。十年来,喻文州看到很多粉丝的手写信上都嗷嗷直叫小话唠好萌好萌云云,但同时也知道很多选手看到黄少天的文字泡就会马上露出崩溃的表情。黄少天的聒噪有时可能真的是毫无意义的废话,让人心生厌烦。但喻文州发现,当黄少天开启话唠技能的时候,大多是因为他处于一个思维复杂的状态,只能用喋喋不休来掩饰自己正在思考,同时也转移别人的注意力。而当他处于这样的状态时,很多一针见血的话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样其实也相当不讨喜。

如果少天能改一下这样的习惯,会不会变得更优秀更受欢迎呢。

这样的想法不止一次地冒出。直到十年后喻夫人跟黄少天陷入了拉锯战,喻文州也曾不受控制地这样想过。

这个想法让他相当纠结,但现在看着面前这个无忧无虑的18岁的黄少天,认定十年后他们还会是最好的朋友的黄少天,拉着他不准他离开的黄少天,跑在前面还要回头朝他做鬼脸的黄少天……喻文州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在思考。

少天已经足够好了,他不需要改变些什么。

28岁的喻文州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忘了当年说过的话。

 

黄少天翻出自己最大的一套睡衣在喻文州身上比了比,但还是不满意,“洗澡换衣服的话……你只能穿我老爸的衣服了。”

喻文州拿过睡衣,“不用了吧,我将就一下就好了,可能也就短了点。”

黄少天瞪了他一眼,“哪能将就啊紧巴巴的都睡不好觉好吗?我去找他的衣服给你吧就是不知道老爸那个懒鬼有没有洗衣服要是没有洗好的衣服那就难办了……你先进去洗澡吧我去找给你。”

等到喻文州洗好了,穿上从门外递进来的衣服走出去,坐在床上看他的黄少天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虽然我知道我老爸的衣服土了点但是喻文州你穿上也好像老头子啊哈哈哈!!!”

喻文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拍了拍黄少天的头把他赶去洗澡,但整个洗澡过程中那阵笑声就一直在浴室里若隐若现,激得喻文州只能无奈苦笑。

比起喻文州这个病人穿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黄少天出来时就随意多了:毛巾挂在脖子上,宽松的短袖T恤露出大片脖颈,被热水泡得舒张的毛孔散发着温润的水汽,色彩斑斓的大裤衩里晃着细细的小腿。黄少天踢着湿漉漉的人字拖一路啪嗒啪嗒的跑回到床边,就势躺下还打了个滚。喻文州看着淡蓝色床单上留下的一片水迹,脸黑了一下——但这孩子还在舒服地滚来滚去。

“少天,先把头发擦干。”喻文州把手垫在黄少天的头下面往上抬了抬,不出意料摸了一手的水。

“出来的时候就擦过了啦……大文州你真啰嗦……你18岁就啰嗦想不到十年后还是那么啰嗦……老头子……”蹦跶了一天的黄少天似乎被热水澡洗出了倦意,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说不起来就是不起来。喻文州坐在旁边看着,却拿他没办法。

“吹风机在哪?”望了一圈都没看见目标,喻文州干脆直接问。黄少天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喻文州赶紧拿出来插电,“头放我腿上,我给你吹,不然明天该头疼。”

黄少天听话地把头挪到喻文州大腿上,动作相当麻利熟练,但声音还是出卖了他的困倦,“我这下真信你是喻文州了……他就爱给我吹头发……而且还不会烫到,超犀利的……”

听到这样的夸奖,喻文州更加小心翼翼,不过这都是他十年来做惯的事,压根就不会有失手的时候。轻轻拨弄着黄少天柔软乖顺的头发,慢慢吹干,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加上暖风抚在手上的暖意,喻文州突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宁静和温柔。

自从参与到忙碌的联盟工作后,已经多久没有时间去陪他了呢。

28岁的喻文州突然非常非常想念那个每天都在家里等他的青年,恨不得这份思念能即刻把他带回十年后的时空,去陪一陪那个变得有点寂寞的人。

吹风的工作刚好进行了一半,喻文州刚想叫黄少天翻个身吹另一边,还没开口就见少年非常默契地翻了个身,面朝他的肚子。白皙瘦弱的手臂一伸,直接就环住了他的腰。

少年用力收紧手臂,把头埋进他腰间,声音闷闷的。

“我好想他……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喻文州觉得已经通畅的鼻子突然又堵了。他关掉吹风,俯下身,亲了亲少年耳边湿漉漉的头发。

 

 


8. 喻文州18ver. X 黄少天28ver.

 

喻文州左等右等都不见黄少天回来,都要以为他在躲着自己了,才终于等到黄少天回来。

“才刚洗完澡?头发擦干别又着凉了啊。” 黄少天走进房间找到吹风递给喻文州,“自己吹干了,我先去洗,你吃了药就先去睡吧。”

喻文州听话地点点头,黄少天又折过来道:“我手机落下了是吧,有电话来不?”喻文州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递给黄少天,那条通话记录已经删了,想必黄少天也不会发现什么。果然他只是划拉了两下就放下了。

吃了药喻文州也开始犯困,加上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都让他处于神经紧张的状态,躺下后就觉得更加疲惫。他眯着眼睛睡得迷迷糊糊,但却一直没有等到旁边的人。不知过了多久,喻文州在梦魇中惊醒过来,发现房间的灯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关了,只留一盏温暖的壁灯,但半边大床的被窝依旧是冰冷的。

喻文州揉着眼睛往客厅走去,果然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阵辗转的声音。“你怎么不到房间里睡?”客厅也只开了一盏台灯,昏暗中他看到黄少天身上只搭着一张薄薄的毯子,不由得有点生气。

“卧槽吓死我了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啊!”黄少天一个弹跳就坐了起来,但听到喻文州的问题又支吾起来,“你感冒了嘛……我怕你传染给我啊!”

还真是理直气壮。喻文州哭笑不得,“起来,到房间去,客厅的暖气没房间大,你着凉了还不是反过来要我来照顾你。”

“小鬼你真的很嚣张耶你知不知道你才18岁我已经28岁了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好不好!”黄少天按着喻文州的头就是一顿揉,嘴上骂骂咧咧的。

喻文州摸到他的手,表情一冷,“手都这么冰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黄少天连忙把手抽回去,嘀嘀咕咕道:“好嘛我进去就是了……你睡相会不会很烂啊话说我们18岁的时候好像也没经常一起睡吧?”

“首先,你那张乱得像狗窝的床装不下第二个人。”喻文州推着黄少天进房间,“其次,你的睡相,真的很差,我怕一觉醒来把手崴了。”

黄少天恼羞成怒,“喻文州你心真脏啊十年前就这样嫌弃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得了吧快睡觉,晚安。”喻文州把被子一盖,直接淹没了黄少天的喋喋不休。

“晚安。”黄少天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概是昨晚闹腾晚了,第二天闹铃响的时候喻文州醒了,黄少天却没有一点醒的意思,喻文州见他疲倦的样子索性就把闹铃往后推了半小时,想让他多睡一会。

半小时后黄少天打着呵欠走出房间已经看到准备好的早餐。“米粉那份是你的,面条那份是我的。洗脸刷牙快来吃吧。”喻文州一边收拾厨房一边说。

黄少天看他忙碌的背影,觉得反而更加穿越,“你是换回来了吗……”

喻文州无语地走到他面前比了比身高,“快醒醒。”黄少天睁开半眯着的眼睛,挠着后脑勺拖拖拉拉地往洗手间走去。

洗漱完之后神清气爽的黄少天吸溜吸溜地吃着米粉,“干嘛要区别对待啊一锅煮面条不就好了!”用筷子戳破半生熟的荷包蛋,水嫩的蛋黄液流出更让他心情大好,“你煎鸡蛋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大厨级别!”

喻文州把自己的鸡蛋夹过去放他碗里,“你现在喜欢吃面条了?”

黄少天继续戳破喻文州夹过来的鸡蛋,舔了舔筷子上的蛋黄,“不喜欢不喜欢!还是我们老家的米粉比较好吃嘛对不对!”

“所以啊。”喻文州无奈地把碗里的面条吃干净,“米粉只有一人份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再强调一次我真的已经28岁了尊老爱幼我还是可以做到的你相信我!”说着就把碗推给喻文州,一副“我是好哥哥”的表情。

喻文州把碗推回去,“我都让了好几年了应该不差这十年。”

黄少天把脸埋下去继续吸溜吸溜地吃。

 

黄少天见喻文州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就随口问要不要出去他开的咖啡馆坐一坐。想到说不定能多知道些东西,喻文州也就跟着出门了。

作为前荣耀职业选手,而且是一个成功的选手,黄少天的身家果然非同凡响。买得起房,还能在联盟总部附近盘下一个店面来开咖啡馆,18岁的喻文州对于十年后黄少天的身价略略惊讶了一把。

虽然想过是挺有钱没想过能这么有钱。18岁的喻文州对荣耀联盟的高速发展充满了不真实感。

“老板啊,这小孩怎么长得……”

一个女服务生看着喻文州,黄少天急忙打断她的话,“他是文州的表弟,来这边玩,住我们家呢。”

“黄少,小喻病好了没啊?要不我等下给你煮点姜汤捎回去?你们那边的人可能不爱喝,但是真的特灵!”吧台那边负责调饮料的大叔搭话。

黄少天瞪了他一眼,“他好得差不多了!你还想在这煮姜汤你要弄得一屋子都是姜味吗笨蛋?!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里面的西点师傅探出头来接道:“没事啊我把今天的焦糖蛋糕弄成姜味的不就好了。”

黄少天露出崩溃的表情,“你们真是够了给我来两杯姜味的红茶吧谢谢你们了!”

“好咧!收银台的那位客人咱们马上就给您送过去哈!”饮料师傅还真的动起手来。

“吼个啥啊你以为这是东北菜馆吗!”黄少天炸毛了,喻文州非常不厚道地笑了。

从很久以前黄少天就非常擅长跟身边的人打成一片,像魏老大这样的前辈,或者像训练营里比他小一圈的小孩们,都能跟他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思维较为早熟的喻文州还曾一度羡慕黄少天的好人缘,想不到过了十年黄少天还依旧保持这样的属性。

少天的话,来到陌生的地方也能找到很多新朋友吧……还会寂寞吗?难道其实是我看错了?喻文州看着外面全然陌生的北方街道,突然有点恍惚。

“看什么呢回神了回神了!我们到那边坐着吧,现在还早没什么人的。”黄少天拉他到一个小隔间坐下,喻文州这才开始打量咖啡馆的细节。跟黄少天大大咧咧的样子不同,咖啡馆很多地方都透露着丝丝细腻和贴心:除了咖啡馆普遍的暖色调灯光,精致的摆设,优雅的音乐,咖啡馆还迎合联盟附近这个优越的地理位置挂上了一排排荣耀名人堂的展画。喻文州远远瞥了眼,看到几张熟悉但又更显成熟的脸,便不敢再认真看下面的介绍,别过头去。

那两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并排放着,紧紧地靠在一起,无论是场上还是场下都绝不分开。

这个认知让18岁的喻文州心情大好。

“老板,电话!”收银台那边的姑娘走过来,表情却有点不太好,“每天都打来扯着你唧唧歪歪一小时,还怪里怪气的,这人是谁啊?不知道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黄少天脸色一僵,急忙起身走过去,“别乱说话!她找我有事呢。”说着便赶着那姑娘走回去,自己跟着进了收银台坐下,整个人隐在里面听那个电话。

那姑娘站在一旁满脸无奈,依旧愤愤不平,“老板你就该听我的挂电话,她能有什么事啊上次我接了就说了句‘没什么我就打来看看’,挂了之后一整天都风平浪静的,你说她不是跟你过不去么?!”

“别说了!”黄少天捂着话筒,声音不大不小,但还是传到了喻文州耳中。

喻文州看着收银台那边隐约露出来的发旋,大致猜到了电话的内容。

不得不承认喻夫人真是高段位啊。

喻文州低头喝了口茶,浓重的姜味把他的鼻子呛得火辣辣的。他拿出手机,摸索着点开了备忘录。

 

 


9. 喻文州28ver. X 黄少天18ver.

 

早上睁开眼,喻文州第一反应是看向睡在旁边的人。

还是18岁的黄少天。

还不换回去啊……喻文州有点无奈。闹钟显示时间才六点,喻文州想到七点半就要开始训练,而黄少天从家里去俱乐部还是有一段路的,就挣扎着要不要现在把人叫醒。

其实黄少天的睡相也没有那么惨不忍睹,起码只是把脚压在他身上,而不是压在他脸上。

喻文州看着少年埋在被子里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印子还是呼吸不畅憋得。他稍稍把被角压在黄少天下巴底下,决定还是让他再睡一会。

反正以前在俱乐部也没少赖床,不差这一天了。喻文州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的动作也尽量放轻,生怕吵醒了黄少天。

走出客厅的时候,喻文州看到黄妈妈已经在厨房里煮早餐。听到脚步声,黄妈妈不回头也知道这个点起来的不可能是自家儿子,“早上好~有什么想吃的吗?那两父子都爱赖床,我们可以慢慢做~昨天少天不是说你感冒了嘛,给你煮点粥怎么样?”

“您早……我都好,您随意做吧。”喻文州站在门口,看黄妈妈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也就不插手了。

“看着你呀我就像看到长大了的文州一样,人长得精神挺拔,还那么乖巧懂事!我们家少天,一天到晚吵吵闹闹的,不像样子!”黄妈妈一边淘米一边跟喻文州唠家常。

喻文州笑了笑,“少天也很好,性格好,人缘也好,在俱乐部里也很厉害。”

“是嘛?他说要专心去打游戏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你说打游戏算什么啊,但是那孩子有天突然就说什么老大找他去打游戏,吓得我以为他认识了什么不良分子……幸亏现在看起来还不错嘛~”

想到黄妈妈曾经以为魏老大是不良分子,喻文州抿着嘴忍笑,“嗯……是挺不错的。以少天的实力,他会在这条路越走越好。这一行以后的收入也是很不错的。”

“打游戏也能赚钱?我还以为我还要辛苦多十年呢~”黄妈妈惊讶道,“既然工作没问题了,你说我是不是要给他暗示一下谈恋爱的事啊……这孩子念书的时候就人来疯,估计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呢……现在又去了俱乐部,听说他们那全是男生,连工作人员都是,身边就没个年轻女孩子……诶对了对了,你有女朋友了吗?”

惊诧于黄妈妈一连串的神回路,喻文州强装淡定,“有喜欢的人了。”

“没表白?暗恋?”黄妈妈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喻文州笑着摇头,“不,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我们的感情挺好的,只不过……没什么,都还好。”

黄妈妈把砂锅盖子盖上,转过身笑眯眯的,“听你这语气肯定有什么的……不要嫌阿姨八卦哦~要不要跟阿姨说说看,最近吵架了?热战还是冷战?”

“……我们没吵架,只是他跟我妈妈闹得不太愉快。”喻文州有点尴尬。天知道28岁的黄少天知道他拿这事来咨询黄妈妈会有什么反应。

黄妈妈一听便笑了,似乎很有经验,“这么早就有婆媳问题啦?哎哟慢慢处久了就好啦。年轻人,慢慢来,别着急~” 

一想到黄少天闷闷不乐的样子喻文州就万分惆怅,“可是他很不开心,又憋在心里不跟我说……我倒是希望他能跟我发泄一下。”

“哈哈,谁跟你在一起真是幸福哦!”黄妈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妈生你养你,伴侣要跟你过下半辈子,两个人都很重要,两边都要关照好。但是你只要记住,你妈妈身边还有你爸爸,但是她在你家就只有你啊。”

“老妈你们在聊什么啊……”

黄少天打着呵欠出现在喻文州背后。喻文州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推着他出去,“快去刷牙洗脸等着吃早餐吧,阿姨都快做好了。”

“唉你推我干嘛啊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到什么婆媳问题……你娶老婆了?漂不漂亮啊我现在认识不……唔……”黄少天迷迷糊糊地问,被喻文州一把捂住嘴巴。

喻文州咬牙切齿道:“你该去刷牙了。”

 

“咕噜咕噜……噗……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黄少天把漱口水吐掉,嘴巴还沾着泡沫就开始嚷嚷。

喻文州扯下毛巾递给他,“擦脸……我们没聊什么,你听错了。”

“卧槽你是要质疑我的听力吗?我在游戏里能隔N个身位格分辨出一切动静好吗?”黄少天恼怒地低头搓着毛巾,完全把怒气发泄在可怜的毛巾上。把脸擦了两遍都没听到喻文州的回答,黄少天抬头一看,却见喻文州抱臂看着他。

“怎么了?”

“少天啊……”喻文州直直地对向他的眼睛,“我啊,没有女朋友。”

18岁的黄少天看着28岁的喻文州,愣愣地听着这句话。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陈述句,但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喻文州和那个每天跟他同进同出,同吃同乐的喻文州是同一个人。但在这个喻文州眼里,他却总能看到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就像一根柔软的狗尾巴草,轻轻地搔着他的心脏。

“哦……没有就没有啊!迟早都会有的!哎呀你出去你出去……我要尿尿了!”黄少天用力甩了甩头,把喻文州赶出去,“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喻文州笑着用头抵着门板,低声道:“不会有的……以后都不会了。”

黄少天把水龙头拧大,哗哗作响的水流冲散了门外的一声闷响。

 


 

10. 喻文州18ver. X 黄少天28ver.

 

“电话好了?”喻文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喝着第三杯姜茶。

黄少天闻言一僵,“嗯……好了。你要吃点什么吗?我叫厨房给你煮,不喜欢吃西餐我们出去吃也行。”

“我们才吃完早饭没多久好吧?”

黄少天翻了翻白眼,却又突然变了脸色,“快快快!快走!!!”说着就起来推着喻文州往厨房那边走。

“怎么了?”喻文州都没来得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黄少天那反应都要以为是喻夫人来了。

黄少天催促着,“王大眼!!!他那么精肯定看得出来你是喻文州!快走快走!”

“可是他已经……”喻文州指了指黄少天身后。黄少天连忙挡住喻文州,回过头摆出阳光灿烂的笑脸。

“黄少天,我是催命鬼吗?越喊越走。”王杰希狐疑地盯着他,“喻文州真生病了?前天还说快好了,都今天了还请假他想累死我啊?你后面是谁?”

黄少天挥着手赶他出去,“反正不是喻文州!你快走,冯宪君今天怎么那么仁慈啊,你们不是忙得中午都得加班吗?我还等着给你们送外卖呢!昨天的意面做得不错吧?”

“他再不上班我就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其实你后面那个是喻文州吧?”

见王杰希往前迈了一步,黄少天急忙护着喻文州往后退,“他比我高呢我怎么挡得住啊!你别疑神疑鬼地快去点餐吃饭吧!有时间跟我废话没时间吃饭你唬谁呢!”

“猫着腰不就挡得住了吗?”王杰希探着头往他身后看,“喂喻文州你不是吧闹旷工?你什么时候跟黄少天学的,那么幼稚?”

“算了别挡了……”喻文州把手搭上黄少天的肩膀,黄少天无奈地稍稍侧开身子,刚好让王杰希看到他身后的人。

看到明显小上一轮的喻文州,王杰希露出诧异的表情。“那边说?”喻文州指了指刚才坐的位置。王杰希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黄少天拉着喻文州,“我也要听!大眼比以前奸诈多了!超级坏!”

“黄。少。天。”王杰希回头看着还想作乱的前剑圣。

黄少天撇了撇嘴,喻文州笑着安慰,“我去就行,没事。”

两人落座,王杰希一脸无语,“你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是柯南体质,我不信的。”

“比柯南还神奇,我是穿越过来的。”喻文州淡定地喝茶。

魔术师用了三秒钟消化了这个答案,“你也不要告诉我你这个年龄……我看18岁左右吧?就喜欢那个谁?”

“黄少天。”喻文州自然地给他补充道,“对,就是这样。”

“你让我消化五秒钟。”王杰希真的就沉默了五秒,“好吧。这种关键时候穿越了,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那边怎么办?这边怎么办?”

喻文州挑了挑眉,“我记得你以前没那么多问题的啊?” 

王杰希冷哼一声,“小鬼,我现在比你大一轮有多。人是会变的。”

“包括我?”喻文州笑着指了指自己。

“你?按照以前我对作为对手的你的了解,再结合这段时间作为同事的认识……我觉得吧,你的变化倒是不太大。”王杰希认真分析,“你想知道这些,直接问黄少天不就好了吗。”

喻文州没有接话,王杰希瞬间了然,“我懂了。你知道自己跟他闹矛盾了?不对,准确来说,是这个时空的喻文州跟那边瞪着我的黄少天闹矛盾了。”

“你知道?那你知道是什么矛盾吗?”喻文州还是想尽可能地多知道些信息。

王杰希好脾气地解释道:“这是你家事……你觉得照你的性格会随便告诉别人吗?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你之前连续三个晚上都留在联盟加班,按你那一下班就回家报到的习惯,反常得很明显吧?”

喻文州望向窗外,耀眼的阳光映得他有点头晕目眩。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王杰希,“这个你帮我……帮他拿着。”看到王杰希疑惑的表情,他补充道:“我留了点话,不能让手机落在少天那。你帮我交给……他。”

王杰希看着他有点苍白的脸,“你……好吧,我会给他的,你放心。”

“作为回报……我会加油的。”18岁的喻文州自信地笑了,“冠军会是我们蓝雨的!”

王杰希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小鬼,快走吧。再不回去你还敢跟我说冠军?”

喻文州向他道别,起身往黄少天走过去。黄少天看他脸色不太好,着急之余也不忘问:“怎么了?大眼要干嘛?他不会这么狠要拉你去解剖吧?要不要……”

“少天……”喻文州突然握住黄少天的手,那双手比他记忆中的要宽大,却泛着冰冷的寒意。他用力摩挲了两下,想让它温暖一些,“和我一起加油吧……没有哪个boss是刷不过的,没有什么难关是破不了的……我不会拖后腿的。”

“加油?加哪门子的油啊?”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的笑脸,“这话你该回去……好吧好吧,我们就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啊,拿冠军什么的不也都是这样吗?”

“对啊,还会有比拿冠军更难的事吗?”喻文州再次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终于松开,往洗手间走去,“我……马上就回来,很快,你等我。”

你等我。

 

 


11. 喻文州28ver. X 黄少天28ver.

 

黄少天下意识地开始往外跑。还在煮姜汤的大叔探出头来喊:“诶老板你跑哪去啊!这还要不要带走了?”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洗手间里跑出。

“喻文州你等等!”王杰希跑过去拦,他越来越佩服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了。眼前属于这个时空的喻文州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王杰希有点无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手机给你,里面有些东西,你自己看吧。友情提示,黄少天刚刚拦出租车走了。”

“谢谢你啊。”没时间思考手机的事情,喻文州急急忙忙就往外跑,“今天的单免了。”

王杰希笑了,打开菜单,“服务生,最贵的都来一份。”

 

喻文州努力搜索着黄少天可能去的地方,却突然发现,即使在B市已经住了一段时间,黄少天似乎也对这并不熟悉。宅男体质让他很少出去走走,交际圈也不大,所以喻文州完全不知道他会跑到哪里去。一遍一遍地拨那个熟悉的号码,重复的忙音让他心慌不已。

如果是以前在蓝雨,喻文州可以很自信地说,无论黄少天去了哪里,他都可以马上找到。

但是现在他却做不到。

喻文州颓然地停下了奔跑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家里走去。

打开家门,没有人气的房子开着暖气也显得冰冷。喻文州瘫在沙发上,平时能高速运转的大脑现在陷入一片空白。

突然手机响起一阵闹铃,喻文州以为是来电,一看却发现只是备忘录的定时提醒。

备忘录……?

打开程序,喻文州发现是一段录音。他犹豫片刻,点开了播放。

录音的开始有些细微的嘈杂声跟呼吸声,喻文州耐心地等着录音的人开口。

那是一把熟悉的声音。

“你好。”18岁的喻文州笑着打招呼,比现在要稍微上扬的声线带着温暖的味道。28岁的喻文州勾了勾嘴角,努力回想自己十年前的模样,但只模糊地记得一个总穿着白衬衫的瘦弱的少年。

“我已经决定好了。”18岁的喻文州带着满满的自信,“我回去以后就要告诉少天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可能会被继承,被分开,被拆解……”

“但是喻文州和黄少天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你要帮我达成吗?”18岁的喻文州这样问道。

28岁的喻文州想起当年的自己,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G市的风带着丝丝冬天的气息,透着凉气但不算冻人,他握着另一个少年泛凉的手,十指紧扣,任是少年红着耳朵甩开他也不肯放手。

“当然。”28岁的喻文州这样答道。

“那就先去告诉他,你很……爱他。”18岁的喻文州似乎有点羞涩,“你可以不知道妈妈伤害了他,你可以工作忙得没有时间陪他,你可以忘了自己说过要天天给他做饭。”

“但是至少要做到这一点。”

“做不到的话……那就不要听第二条录音了。”

听筒里传出录音停止的声音,28岁的喻文州看着逐渐暗淡下去的手机,突然听到门外有开门的响动。他心中一紧,屏住呼吸,不动声色。

 

坐出租绕着B市转了一圈的黄少天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家门,他满心祈求不要见到的人,偏偏此刻就坐在沙发上朝他看来。

尽管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话说清楚了,但黄少天还是抑制不住逃跑的冲动。他回身开门,一向冷静的喻文州却踩过沙发直接冲了过来,在他拉开门的那一瞬间,从后将他紧紧抱住。

黄少天弓着腰紧紧扣住门锁,喻文州伸手包住他的手指,生怕一个用力,门板合上夹伤了他的手。黄少天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什么话都吐不出来。喻文州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更加用力地抱着他。

“我跟十年前的少天说,我们会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所以除了我身边,少天还要到哪里去呢?”

黄少天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得让喻文州几乎绝望。

“少天……”

他感觉扣得生疼的手指松动了一下,门“砰”的一下轻轻合上。

黄少天红着眼睛,回过身环住他的腰。胸腔的贴合仿佛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他们仍然在一起。

他们还会一直在一起。

 

 


12. 喻文州18ver. X 黄少天18ver.

 

在洗手间磨磨唧唧弄了半天,黄少天终于打开了门。坐在床上的少年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少天,早啊。”

黄少天愣在原地。

明明只分开了一天不到,为什么总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久得让人想流泪。

喻文州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指了指旁边的闹钟,“发什么呆?再不走训练要迟到了。”

黄少天猛地扑过去,喻文州一个没撑住被压得够呛。黄少天紧紧地巴着他脖子,喻文州觉得自己现在就要被勒断气,活不到十年后了,“少天……松……”

“呜呜呜你怎么说走说走说回来就回来啊吓死我了!!!不会再换了吧不会了吧?”黄少天蹭着他脖子,毛绒绒的发丝挠得喻文州忍不住笑出来。“我猜应该不会了……吧?”

“什么叫应该啊!”黄少天恼怒地抬起头,眼睛里还闪着水光。他伸手去揉喻文州的脸,“现在越看越觉得你们俩长得太像了但是他比你现在要高啊你都吃了什么啊我也要吃!”

其实不都是蓝雨的食堂吗……喻文州挣开黄少天蹂躏自己的脸的动作,“能不像吗我们是同一个人啊……”

“也对,不过他看起来……心好脏。”黄少天打了个哆嗦,喻文州觉得自己的脸有点抽搐。“话说你见到我了么见到了么?见到了吧?大文州说我们俩是超级超级超级好的好朋友哦!十年后也应该在一起吧?我有没有长高?你高我高?诶不对应该是你高他高?诶还是不对我的意思是……”

“忘了……我没看。”喻文州一脸正直。

黄少天阴沉沉地瞪着他,“你觉得我是傻瓜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瓜现在就受死吧喻文州!!!再也没有比我高的机会了!!!”

他一把掐住喻文州的脖子,喻文州憋得不行,一个蓄力把身上的人掀翻,两人的位置瞬间反转。“卧槽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你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吗?”黄少天不死心地抬腿踹他。

喻文州整个人伏在黄少天身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所以现在老虎可以吃猪了吗?”

“想得美了你!!!尼玛你才是猪你才是猪你重死了快起来你这头大肥猪!知道未来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改变就在当下!!!”黄少天拼命挣扎。

“怎么了突然这么吵……诶?文州?你哥哥呢?”听到响动的黄妈妈跑过来,只看到两个滚成一团的小孩。

喻文州连忙从黄少天身上下来,正色道:“阿姨好……那个,我哥刚才有点事,先走了。没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啊。”

“啊没关系~只是……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呀?”黄妈妈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听力已经开始退化了。

黄少天坐起身插话,“报告!就刚刚!我开的门!他来找我去训练!”

“训练……对!训练!臭小子赶紧去吃早餐啊也不看看几点你们要迟到了好吗!!!”黄妈妈揪着黄少天的耳朵把他提起来。

黄少天被扯痛了,龇牙咧嘴道:“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你别扯啦老妈我耳朵要掉啦!!!”

喻文州笑着摸了摸鼻子。大好的机会啊……

 

“喻文州你跑快点!!!”跑开老远的黄少天又折回来,拉着喻文州的手就往前跑,“你不只是手残还腿残是吧?”

“不用跑,我算过了,来得及。”喻文州淡定地跟着跑。

黄少天慢下脚步瞪他,“你怎么不早说?看我跑个半死很有趣是吧?”

“我说了是你没听……”黄少天自说自话的时候能听得进他说了什么吗。

“你……”感觉到喻文州正把手指一点点勾进他的手指缝里,再慢慢收紧,黄少天莫名有点羞恼,小声吼道,“松手!热死了!”

喻文州看他着急得耳朵都红了,心里却得趣得很,“手好凉,再握一下吧。”

“以后再冷一点我要把手伸进你衣服里!”黄少天踩了他一脚,恨恨道。

喻文州笑意更深,“好。”

“我要每年都伸进去,冻死你!”

“好。”

“我还要偷偷掀开你的被子!”

“好。”

“我还要偷走你的手套跟围巾!”

“好。”

“还有还有!”

“要求好像有点多啊……”

“怎么了?不满啊?来PK啊来PKPKPK!!!”

“行……做不完就下一个冬天,再做不完就再下一个冬天。”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还会每年提很多很多很多新要求的哈哈哈怕了吧!”

“好。多的是机会……少天,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路要一起走。

 

===正文完===

 

 

番外一  自由的束缚(壹)

 

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黄少天失控地嚎啕大哭,喻文州跟他处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阵势也慌了神,只能抱着他放任他哭。

哭到最后黄少天有点喘不上气,抽抽噎噎地别开脸,又偷偷拿眼睛的余光去瞥喻文州,“你怎么不说话啊果然是跟我无话可说了吧!我知道的喻文州你跟我那么多年了肯定开始嫌我烦了叶修说得对即使是你也会有七年之痒!”

喻文州正想吐槽这孩子是不是呆在家看多了楚云秀介绍的八点档偶像剧,居然能高还原这么长的一段台词,但突然捕捉到的关键字让他瞬间皱了眉,“叶修?叶修说什么了?”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黄少天连连摇头,“没……他没说什么……”

“少天……”喻文州有点难以置信,“你心里有事跟他说也不跟我说?”

“我……这不是……不知道跟谁说才好了吗……”黄少天扁扁嘴,“何况我跟他……”

“你跟他又怎么样?你们的关系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啊。”

喻文州凑过去亲了亲沾着泪痕的嘴角,咸咸的。黄少天偏了偏头,主动印上他的嘴唇,还伸着舌尖轻轻舔着他的唇缝。喻文州配合地松开嘴,舌头勾住微微探进来的舌尖不放开,用力吮吸着,感觉到某人微微勾紧了自己的脖子。

松开时黄少天已经气喘吁吁,喻文州按了按他红润的嘴唇,笑道:“少天以为一个吻就能转移我的注意力了吗?”

黄少天瞪了他一眼,“不说也说了你还能怎么办。喻大醋缸你从前就计较叶修计较到现在丢不丢人呐,我还没跟你算你的李小姐王小姐萧小姐周小姐谭小姐关小姐唔……”

“你早就知道了?”用偷袭来打断爱人的抱怨,喻文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呵呵,还不止呢!还有谢先生霍先生罗先生……真是多得能从我们家门口排队排到楼下了。”

要知道他们俩现在住的可是第21层。

“怎么知道的?知道多久了?”话问出口喻文州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失去冷静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愚蠢。要知道,他一面应付着喻夫人,一面又不想让黄少天伤心,所以每次不得不赴约的时候都会做好十足的保密措施,确保黄少天绝对不会发现。但是现在看来是……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听他这么一问,黄少天的眼神有点闪躲,“你每次都说加班加班的……你真以为能骗得了我吗?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澡!”说完就急匆匆往房间跑去。

理亏的喻文州也不好再拦着他,只能眼睁睁看人跑走,还“砰”的一下关上房门隔绝了两人的交流。明知道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是什么都说开,但一旦极力掩盖的事情被揭开,一向求稳的喻文州还是觉得放一放比较稳妥,如果硬是破开那层遮掩的屏障……一想到黄少天每次听到喻夫人的名号就踌躇不安的样子,喻文州有点于心不忍。

喻文州整个瘫软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盯了半天。他想起那个少年的声音。

你能告诉我怎么办吗?

解开屏锁,喻文州犹豫着点开了第二段录音,同样的嘈杂声和呼吸声,同样的声线,但这次少年的语气却不像上一段那样轻松温暖。

“我没办法验证你有没有做到第一个要求啊……真是不甘心呢。”少年的声音有点飘忽,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把第二件事说出口。被十年前的自己那么直接地怀疑,喻文州此刻的感觉微妙到了极点。

“我真的说了。”虽然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但说爱啊什么的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难为情——不过喻文州确信自己已经把那份感情传达了出去。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好了……这样说怎么怪怪的?”少年笑了笑,“被自己怀疑的感觉很不好吧?”

糟透了。喻文州苦恼地拿手挡住脸,但少年下一句话成功让他挺身坐直。

“接下来……你去主卧,拉出衣柜第二排下面的抽屉,在抽屉底有个文件袋。”少年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喻文州心里咯噔一下,文件袋……?虽然他们不能领证,所以不会出现离婚协议那种极具杀伤力的文件,但直觉告诉他,那里面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东西。

“走到这我也不能给你写更好的攻略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少年顿了一下,“如果问题解决了,就听第三个录音,没解决,那就听第四个录音吧。”

“加油。”

少年轻轻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录音便停止了。喻文州握了握发热的手机,往卧室走去。

轻轻拧开房间的门,喻文州放轻了脚步走进去。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恰好给他拉出抽屉这么大的动作做了掩饰。喻文州摸索着抽屉底,把贴在文件袋四个角的胶带撕下,拿下一个棕色的文件袋。

文件袋不重,里面的东西似乎并不多。外面没有什么标识能看出来里面装着什么,喻文州挣扎了一下,还是解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看着文件上的题头,喻文州完全没了整份看完的欲望。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怒火攻心的感觉,文件被他捏得起了一道褶皱,“财产分割协议”几个大字扭曲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突然蔓延起一阵温暖的水蒸气,喻文州抬眼对上黄少天惊惶的眼神,扬手把那份东西摔了出去。黄少天低头看着被乱扔在地上的抽屉,不安地绞着手指,不敢再看喻文州。

“谁让你写的?”明知道这个问题愚蠢到极点,喻文州还是带着一丝卑微的希望,希望答案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是我自己……”黄少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喻文州盯着他绞得发白的手指,“是你……?”

“对……是我。”

“真的吗?”

“是……”

喻文州按了按发酸的眼角,伸手握住那双曾经横扫荣耀,此刻却无助地纠结在一起的手,头抵着黄少天的额头,强迫他抬头对上自己的眼睛。

曾经,有喻文州在的赛场上,黄少天都是自由的。

“少天……你是自由的。”喻文州贴着黄少天颤抖的嘴唇,小声道。

“我在你身边……你就是自由的。”

什么东西都不能束缚你。

但什么东西都不能让你离开我。

 

 


番外一   自由的束缚(贰)

 

那天晚上实在是太混乱,黄少天甚至都忘了自己最后到底是怎么睡着的。做梦梦见身上压了一块大石头,喻夫人举着大锤子就要砸下来,直接把他吓出一身冷汗。猛地睁开眼发现喻文州的手臂像钢筋一样勒在他胸前,黄少天想挣开,但又生怕动作太大弄醒背后的人,只好大大地吸了几口气来缓解肺部的憋屈感。

这算什么啊。

黄少天看着地上还没收拾起来的抽屉,脑子比抽屉里的东西还乱。大老远看见绝对打不赢的boss就选择小心翼翼地躲开有什么不对吗,这是常识吧。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把喻夫人脑补成几亿血的boss,黄少天打了个冷战。

“醒了?”喻文州沙哑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嗯……”黄少天闷闷应道,“嗓子怎么了……?”

喻文州松开手臂,直接坐起身,“没睡好。”

见喻文州的反应那么冷淡,黄少天以为他还在为财产分割的事生气,就没再搭话。他很想把事都解释清楚,但是总有些事绕来绕去都无解,那又何必让被伤害到的感情多添一分?

喻文州没有再说话,走到落地窗边上拉开窗帘。外面天都没亮全,远处的太阳才露了个边,淡金的晨光和墨蓝的夜空混杂在一起,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种有光无热的冰冷。

看见喻文州把手伸向开锁,黄少天还是忍不住出声:“别出去……好冻的……”话说完他就想把舌头咬掉,一懈怠译成国语的家乡话就会冒出来的坏习惯一直改不掉,他的国语要被王杰希那个老北京嘲笑到什么时候?

喻文州听了愣了一下,往常他肯定会忍着笑帮黄少天糊弄过去,但今天却回头盯着对方看。黄少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种半冷战的局面实在不是他擅长应对的,只好爬起床躲到浴室里假装洗漱。

捣鼓了半天才走出去,喻文州坐在床上拿着平板划拨划拨的,地上的抽屉被塞了回去,取而代之是大号的行李箱,里面还没装什么东西,空荡荡的一如黄少天的心脏。

“你……”黄少天觉得自己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出话唠的功力先把喻文州训一顿,但张了嘴才发现自己喉咙里只有一种发硬的酸胀感。

喻文州抬起头,把平板扔到一边,脚踢了踢箱子,“收拾一下。”

黄少天觉得自己最后一根神经都要断了。

“我们回G市。”喻文州僵硬地笑了笑。

卧槽……黄少天摸了摸差点被吓停的心脏,把喉咙的酸意咽回去。

 

喻文州心有多脏黄少天十年前就知道,所以要完全猜透他到底想做什么,未免太费精力。大致明白喻文州没打算跟他掰,也没打算跟他计较那点破事,黄少天就决定即使这人唬他要把他卖了,他都要乖乖跟着。

拖着大箱子走到楼下才发现忘了戴围巾,黄少天冷得直把脖子往羽绒服的领口缩,加紧脚步往车库走。喻文州把自己的摘下来绕到他脖子上,“打车去。在机场停久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拖走。”

被冷得脑袋都木了的黄少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拉着箱子往前走。喻文州把手按在拉杆上示意让他来,黄少天收了手又被抓住揣进温热的口袋里。脸被风吹得发麻的黄少天全然没了说话的欲望,微微侧起脸看到喻文州带着胡茬的下巴,莫名有点想笑。

好不容易拦到车,车厢很暖,压制了一整晚的瞌睡虫全跑了出来,黄少天的头一磕一磕在撞在玻璃窗上,喻文州伸手一拦让他半个身子挨在自己身上。大清晨的,开车师傅正闲得发慌想唠嗑,但从后视镜看到醒着的那个低头往睡着那人的嘴唇凑去,他还是识相地移开了视线。

机票订的很急,时间都掐得死死的,火急火燎把手续弄好,跑到登机口时队伍只剩了个尾巴。不过喻文州为了避免麻烦订的是头等舱,两人往专用通道一站就轻松搞定了。

窝在头等舱的大号椅子里,黄少天找空乘拿了毯子眼罩就要睡死过去。趁着机长广播匆匆忙忙发了几条短信再关好机,喻文州看着旁边埋在毯子里已经睡成一团的人,无奈地摸了摸露出来的毛绒绒的头发。

还没睡熟的黄少天不满地掀开眼罩瞪着喻文州。“先别睡,吃点东西。你睡不够三小时的,到后面没东西垫着胃该难受了。”说着就把他的眼罩摘了下来。

太久没有回去,黄少天都要不记得这趟飞机要飞多久了,被这么一提才想起以前确实试过倒头睡,结果航程过半就醒了,胃空空的直泛酸水,实在算不得什么好的经历。强撑着耷拉下去的眼皮,黄少天乖乖把喻文州给他点的粥和蛋糕吃下去,摸着有点鼓的肚子才后知后觉瞌睡虫已经跑没了。

“睡不着了吗?”喻文州也拿了张毯子学他那样窝着。大清晨的航班,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人升舱,也不见空乘换人进来,喻文州干脆就吩咐空乘可以不巡他们这里。现在整个头等舱静悄悄的,两人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飞机的引擎声。

黄少天看见喻文州眼里的血丝,小声道:“你睡吧。”

喻文州把手伸进黄少天的毯子里给他揉肚子消食,“少天觉得我睡得着吗?”

被揉得舒服的黄少天才想哼哼,结果被这话戳得一哽,“不想那么多不就好了……”

“不想的话问题怎么解决呢?以前复盘的时候要一遍一遍去看自己犯的傻,但为了赢不也一样要忍着么。”

“可是有些东西叫官方bug,你想一百遍都没法解决。你明知道有问题,这问题还大大的,但是你就是拿它没办法,那还想来做什么?”黄少天撇了撇嘴,“比如你明明是手残但联盟规定只能打字指挥。”

“后来不是改了么。”喻文州笑道,“我们都是改变规则的男人啊。”

黄少天无语地翻了翻白眼,“这不一样。”

“一样的。”喻文州握着他的手,“我还没发现我们在一起解决不了的事。”

黄少天很想凶狠地吐槽这事不一样,跟他们以前打过的任何一个boss,单挑过的任何一个对手,对战过的任何一个战队,都不一样。他甚至想说,以前他们在荣耀里的所向披靡在生活里其实都只是战五渣。剑圣黄少天能把任何一个大神挑在剑下,但却搁不倒一个喻夫人,更别提拉着她的亲儿子去搁倒她。

但是对着喻文州泛着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他一肚子的吐槽却完全吐不出来。那信心满满,带着希冀与期待的眼神,比以前每次定下夺冠目标的时候还要明亮。

喻文州总是回应他的梦想,他怎么能不实现他所希冀的东西?

所以黄少天只是轻轻地握了握那只手。

“对。”

 

 

番外一   自由的束缚(叁)

 

下了飞机就感受到G市钻进骨头里的湿冷,黄少天打了个哆嗦,“我真想把暖气管带回来这里的冬天真!的!太!冷!了!!!凭什么这边不准装暖气啊太不公平了吧我们又不是不愿意给钱你说这都什么道理啊?上次王杰希还嘲笑我说什么‘南方人啊真是太畏寒了’他要不要脸了以前来蓝雨主场看他也裹得连大小眼都看不见了好吗?”

“北方人其实更扛不住呢。”喻文州顺着话接道,“在机场吃点还是回市区再吃?”

一向有点晕机的黄少天摸了摸有点异样感的胃,“还是回去再说吧……等等!我忘了给老妈说一声!!!”一想到黄妈妈那句经典的“臭小子”,黄少天就觉得耳朵一疼——被揪多了。

喻文州把刚打开的手机递过去,“上机之前发过短信了,你看回复……”

屏幕上绿色文字泡的回复尤其显眼,回复时间刚好在他们登机不久之后。

“发什么神经大清晨跑回来?短信声把我吵醒了……臭小子你们给我等着啊。”

黄少天绝望地捂着额头,“现在走来得及吗我不想回去面对女魔头啊天啊。”

“我看是来不及了。”喻文州指了指在接机口朝他们挥手的黄妈妈。

结果黄妈妈一靠近看到两个孩子就软了口气,“你看看你们俩的脸色真是大白天见鬼了,不就三个钟头不到的飞机吗你们至于嘛?我说了多少次了不打游戏之后要好好锻炼身体的你们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心上啊?”年过五十的黄妈妈依旧风采照人,一把抢过拉杆就领着两个孩子往停车场那边走去。

“老妈你好烦,更年期……诶诶诶!”能让黄少天说出“你好烦”的大概也只有这个能全面压制他的妈妈了,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揪了耳朵。

黄妈妈揉了一把他毛绒绒的脑袋,“来,跟妈妈回家。”

 

因为退役之前喻文州已经定好了要进联盟工作,所以在G市他们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窝,连老早就购置好的两套房产也都交给了黄妈妈去投资打理。

黄妈妈直接把两个孩子载了回家。把人赶进房间里收拾东西,结果半天没了动静,黄妈妈怕两人在亲热只好偷偷瞄进去,却发现两个大男人只脱了大衣缩手缩脚地挤在一块睡着了,出门前铺好的被子都被踢到了床下。黄妈妈无奈地把被子捡起来给他们盖好,眼里却是掩不住的温柔和笑意。

这一觉简直睡得颠倒黑白。黄少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的窗帘露着一小道缝,黄昏独有的颜色微微透进来。黄少天打了个呵欠,才看到昏暗中喻文州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清明。

意识到自己枕着他的手臂才让他无法抽身,黄少天摸摸鼻子坐起身,“你醒很久了?怎么不叫我呢?手麻了吧?”

“还好。”喻文州按了按手臂也坐起来,“妈妈大概在做饭了,我出去帮忙,你再睡会?”

黄少天揉了揉脸,摇头道:“我也起来好了不然老妈肯定又要说我是懒鬼,我可不想一顿饭都被她碎碎念啊太烦了!”

大概是听到房间里的响动,黄妈妈打开房门探头进来道:“醒了就起来帮忙干活,都睡多久了你们俩怎么越大越懒。”喻文州笑着应好跟着就走了出去,黄少天翻了翻白眼不情不愿地跟上。

黄妈妈拿起酱油瓶子看了看,估计是不够把菜做完的,便吩咐道:“文州啊,你去楼下超市给我买瓶酱油呗。”

“好,我这就去。”喻文州应了声就往外走。

黄少天拦着,“我陪你去吧反正我在这又没事干,免得老妈还说我碍手碍脚。”说着他就要跟上。

不料黄妈妈却拽住他衣角,“你给我留下来帮忙。文州去吧。”黄妈妈朝喻文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去。黄少天撇了撇嘴,看了喻文州一眼还是跟着黄妈妈走回厨房。

 

喻文州保持着一种不快不慢地速度走下楼,表情平静无波,事实上心里早已无奈地直叹气。女人的第六感总是神奇的精准,想必黄妈妈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想来黄妈妈察觉到也是必然的,喻文州这次算是做了个冲动的决定。昨天晚上那份什么狗屁协议像一把火将他的理智都烧了个干净。他为喻夫人施加在黄少天身上的冷暴力而愤怒,也为自己一直懵然不知而自责。

可是知道了之后呢?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喻文州突然想起仓央嘉措的诗,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喻家的家教非常传统,父母就相当于他的天,让父母安心放心是他一直恪守的条律。但在这件事上,他觉得一直坚守的东西在慢慢显出了裂缝。

“妈妈生你养你,伴侣要跟你过下半辈子,两个人都很重要,两边都要关照好。但是你只要记住,你妈妈身边还有你爸爸,但是她在你家就只有你啊。”

十年前的黄妈妈跟他说的话提醒了他。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当初黄少天不顾一切地将自己跟他绑在一起,却没想过给自己留下一丝回旋的余地。相比之下,在这里纠结怎么才能做到两全其美的他显得尤为自私。

所以喻文州做了平时看来相当疯狂的决定。

他向联盟人事部发了条短信要长假,没想过等回应就直接把工作用的电话卡停了。参加工作以后他一直全勤,现在要假也不算过分。

当然。

他没有忘了再把喻夫人的电话也屏蔽掉。

做完这些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离家出走的人,不,准确来说是带着情人私奔的人。

无论如何,他只想暂时要一段完全安静的,只属于他和黄少天的时间。

不过这次他似乎算漏了一个人——

喻文州掏出在裤袋里震动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示让他的表情更加纠结。

 

 

番外一    自由的束缚(肆)

 

喻文州僵硬地开口打招呼,“喂——爸爸……”

“文州,”喻先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他一向如此,“今天妈妈打电话到办公室才发现你离开了B市,联盟那边说你扔下一句话就说要请假走,你觉得,这件事你做得对吗?”

又是要自我评价对还是不对……喻文州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到路边的长椅上,“爸爸,联盟欠了我很多假期,而我也是个不用妈妈处处担心的成年人,这件事没有对错。”

“好。”喻先生顿了顿,声音压低,“你带着那孩子去哪了?”

“我们只是出去散散心。”喻文州语气很认真,“我们不是要离家出走,我保证。”

“你是不是对妈妈有什么不满,她有时候确实会用些比较偏激的方法,但她没有恶意。你有试着去了解她的想法吗?”

“我有必要再去了解她的想法吗?!”听到喻先生一板一眼的问话,喻文州猛地坐起身,声音大得把一个路人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抹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才继续道:“她从来没有听过我的想法,更别说去了解少天的想法。”

电话那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久到喻文州都以为喻先生已经气得扔了电话,但最终还是等到了他继续开口,“文州,你们在G市?”

“对。”既然已经决定直接面对,那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喻文州直接应了。

“什么事等我们过来再谈吧。”喻先生停了停,继续道,“我们和你们,带上那孩子,知道了吗?”

喻文州表情很冷,“你确定妈妈愿意去见他?”

“文州。不是说伤害别人的人,就没有受到伤害。”说完这句,喻先生就把电话挂断了。

喻文州看着已经变成忙音的电话,转头看向停在几米开外的黄少天,“听到了?”

“嗯。”黄少天点点头,不自在地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

喻文州朝他招了招手,黄少天走过去靠着他的身体坐下。“怕吗?”喻文州摸了摸他的耳朵。黄少天缩了缩,低声道:“没有。”

沉默了好一会,喻文州突然郑重道:“相亲啊什么的不会再去了……不会找借口加班躲那些事但是忽略了你……也不会再让妈妈找你麻烦。”

“干嘛突然那么正经……”黄少天撇嘴,“还有啊那不算麻烦啊……你妈妈也是……紧张你嘛。我懂的……老妈以前不也着急得揍我么。被你妈妈说两句还不疼呢。”

“不疼么?”喻文州直直地看着黄少天的眼睛。黄少天别开脸,叹了口气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掰着手指。只有这个问题他完全聊不下去,他不情愿在背地里议论一个人,何况这个人还是喻文州的妈妈。

“可是我很疼……”喻文州抿了抿嘴唇,把头埋进黄少天围得松松垮垮的围巾里,“少天,我很疼。”

黄少天愣了一下,侧着头把脸贴过去,手轻轻放在那柔软的头发上。

 

最后两个人都是红着眼圈走回去的。黄少天一路走还很不厚道地笑喻文州眼睛红得像兔子,喻文州笑着去抓他,这家伙倒是像兔子一样窜得老远。

回到家黄妈妈已经做好了饭,事实证明喻文州买的那瓶酱油并不是什么必需品。黄妈妈招呼他们吃饭,直到睡觉前都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喻文州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她发话,结果却什么都没等到。

就这样相安无事到了第二天早上,喻文州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拿被子挡住黄少天的耳朵,幸好黄少天只是蹭动了几下便又埋进被子里继续睡。喻文州笑着拿手机到阳台,看到来电提示还是忍不住皱了眉。

“爸爸,早。”喻文州打了个招呼。那边传来一阵呼吸声,却没有说话。喻文州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妈妈?”

“为什么那么久才接电话?”喻夫人的语气很平淡,还是一副优雅从容的样子,但喻文州知道她已经气坏了。

“少天还在睡,我怕吵到他所以走到阳台才接的。”喻文州很诚实地回答。

喻夫人沉默了一会,“我们到了。晚上方便出来吃个饭吗。”

“你们方便就好,我们随时都可以。”

一句“你们”“我们”把界线画得清清楚楚。

“那就晚上七点在XX餐厅见吧。我们住在那附近。”喻夫人吩咐道。

“好。那我先挂了。”

“嗯。”

看着挂断的电话,喻文州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走回卧室,逗趣地捏着黄少天的鼻子,看着别捏的人蹙起眉毛乱哼哼,“少天,该起床了。”

“唔……”黄少天甩了甩头还是没挣开他的手,眉心皱得更紧。

喻文州觉得可爱又好笑,“小天猪,我爸妈来了。”

一句话把黄少天吓得瞪大了眼,“哪里哪里?!!!在外面吗?!!!”

“晚上要跟他们吃饭,起来跟我去买点合他们心意的东西。”喻文州拍拍被子下的屁股,“别紧张,没事。”

“哪能没事啊,我紧张死了。”黄少天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刚才我觉得心脏都从喉咙口跳出去了。”

喻文州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嘴唇,“嗯,给你塞回去了。”

 

两个大男人逛商城其实也没什么,但突然意识到这里是蓝雨主场,认识他们俩的荣耀粉遍地都是,两人挂着墨镜都浑身不自在。

“都不认得我们了吧?”黄少天小声问。

喻文州理了理他的帽子,“你在自我安慰吗……看到屏幕那宣传剪辑没……别东张西望的,人家以为我们来踩点呢。”

“明明是你叫我看的……那你爸妈到底都喜欢什么呀,我们赶紧买了赶紧走。”黄少天不死心地瞥了一眼中庭的大屏幕,恰好看到以前夜雨声烦使出七个剑影步的身姿,吓得立马转开了视线,“楼下在搞荣耀相关活动吗?”

“嗯,好像是什么现场PK。”喻文州心不在焉地应了句,“走这,我爸喜欢钓鱼,给他买根鱼竿吧。”

黄少天跟着进去,听那售货员天花乱坠地介绍了几根鱼竿的特性就已经头昏脑胀,但还是忍耐着去听比较有用的信息。喻文州挑了一根让售货员去结账,黄少天拉着他,“我是要跟你爸爸介绍这跟鱼竿有多好么?我要不要拿个宣传单子背一下介绍词啊?”

喻文州笑了,“谁让你给他说这个了,你只要送给他就好了,别的不用说太多,而且你对着他那扑克脸能说得出多少话?”

“可是我不说话就慌,”黄少天露出微妙的表情,“你妈妈打电话给我,我就不敢说话,但是不说话反而更发慌……”

“怕什么,直接挂了不就好了?”

喻文州淡淡地应了句,黄少天一脸惊恐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卧槽你没发烧吧?你叫我挂、挂电话?那可是你妈妈!”

喻文州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当时你妈妈不认我,你就跟我跑了。现在换我,她不搭理你,我就带你跑。” 

黄少天撇了撇嘴,主动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袋子就往外走,“本剑圣就没有逃跑的时候。”

喻文州笑着跟上,都没好意思提醒他当年一瘸一拐逃跑的样子有多糗。

 

“我去买点喝的,你要什么?”黄少天看了看口袋的零钱问道,喻文州刚要开口就被他接了话,“柠檬绿茶,温的?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喻文州你要成小老头了。”

“小老头二号,快去吧。我在那边卖保健品的店等你。”喻文州按了按黄少天的帽子才放心让他走。

黄少天坐着扶梯溜溜达达跑到一楼,买了饮料正准备回去,但还是不自觉地被大屏幕闪过的“荣耀”吸走了注意力。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似乎是胜方的亲友在给他打气。黄少天忍不住笑了,这个场景多么似曾相识——以前他们也是这样,困在小小的操作室里,全身心都沉浸在荣耀中,但外面的粉丝还是不知疲倦地为他们呐喊加油。

作为一代剑圣,他赢得过太多的欢呼和喝彩,他有理由也有资本自信到极点。

但回归现实之后,他却在最亲密的人身上受到了打击——

你除了会打游戏,还有什么别的地方配得上文州?

喻夫人不止一次这样问他,他也不止一次地这样问自己。

小时候,他就是个散漫调皮的孩子。如果不是遇到了荣耀,成了电竞选手,他可能会找一份轻松的工作,过着简单朴实的生活就满足了,不需要太多的追求和抱负。但遇到荣耀之后,他发现有值得梦想的事了,也有可以一起去实现的人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应当一直在一起。

结果有人跟他说,你不配。

他一直是个自信的人,对自己抽丝剥茧剥皮拆骨简直让他生不如死,但得出的结论也让他相当尴尬:如果真的要比什么会做家务,什么知书达理,什么年薪多少多少,等等等等,他真的叠十重加速buff都赶不上那些跟喻文州相亲的人。

至少告诉我要怎么努力嘛,打输了也要复盘啊。黄少天无力地叹了口气,正要把视线从大屏幕上移开,却听到一边传来一把简直可以说是梦魇的声音。

“这不是文州打的那个游戏么?”

 

 

番外一   自由的束缚(伍)-fin

 

喻夫人和黄少天记忆中一样典雅大方,看她的侧脸能依稀看到喻文州眉目的影子。她看着跟喻文州一样温柔细腻,但黄少天却怎么都想不到,曾经见到年少的他总是笑得一脸温和的喻夫人,现在却能拿着电话,冷漠而平静地,一句一刀地去剜他的心。

理智警告他应该马上走开,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听他们的话。黄少天只好喝着饮料装成围观的路人,但其实心里已经紧张到不行,饮料吸管都被他咬得变了形。

“叫荣耀是吧。这里好像是在搞活动。”喻先生看了眼宣传板,“现场PK。”

周围又响起一阵声浪,台上那个擂主又把一个上台挑战的人挑落下马。喻夫人听了一笑,“不知道激动个什么,文州肯定要比他犀利多了。”

“怎么能把职业选手跟玩家比?”主持人正不遗余力地鼓励台下的人继续上台挑战,大屏幕回放着擂主和挑战者的对战录像,喻先生认真看了看,“擂主是剑客啊……”

“剑客?”似乎想到了什么,喻夫人愣了一下,喃喃道:“哦,是剑客啊。”

一直被喻文州说是扑克脸的喻先生勾了勾嘴角,“怎么,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喻夫人嗔怒地瞪了丈夫一眼,“真不是我太挑剔,那孩子……算了我不说了,我说不赢你们两父子,我就继续做坏人吧。”

“我当年也是个穷小子,现在跟你不都好好的吗?两个人在一起开心舒服就行了,没那么多鸡毛蒜皮的问题——那都是你臆想出来的。”

喻夫人叹了口气没再接话,但一旁听着的黄少天眉毛却跳了好几下。听到喻先生温和的态度,他松了一口气;但对上喻夫人不接受也不妥协的态度,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对这个挑剔的母亲他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准确来说应该是愧疚更多。

她说他不会照顾喻文州,好吧的确是喻文州更照顾他;她说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吧这个年龄不去拼不去闯的男人看起来确实挺懒散;她说他们俩不能领证应该分得一清二楚,免得最后分了不清不楚……只有这个把他激怒了——

但他却只能忍了。

面对喻夫人他毫无办法,他不能为了一口气去跟她唱对台戏,连累喻文州左右为难。她最大的要求他不可能做到,所以只能她进一步,他退一步。

昨晚黄妈妈支开喻文州逼他把所有事说出来,听完之后只是抱着他一个劲地掉眼泪。哭过之后她没有埋怨喻夫人,也没有埋怨喻文州。

那是个讲道理的文化人,你只能证明给她看你跟文州确实很好,很合适,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那要怎么证明啊!!!!!黄少天脑子都要炸了,愤愤地咬得吸管吱吱作响,抬脚准备回去找喻文州,结果听到那边的对话又停了下来。

“奖品是一万块钱跟一个合体手办啊……荣耀的活动还挺大方嘛。”一直分神去听主持人介绍的喻先生突然开口。

喻夫人一脸疑惑,“手办是什么东西?我看那些孩子都很想要的样子。”

“大概是娃娃?模型之类的?”喻先生估摸着回答,黄少天听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大屏幕非常适时地再次打出这次的奖品来吸引挑战者,看到图片黄少天也愣了,主持人拿着麦大吼:“终极擂主我们将会送出一万元现金大奖以及G市的荣耀——蓝雨战队剑与诅咒的绝版合体手办!!!”

第四赛季出的第一代手办啊……这可真是绝版了,我自己都没有呢……黄少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身边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兴奋得尖叫,撒着娇催促自家男友上去试试,那些男生只好无奈地走上台。

“剑与诅咒……不是文州和……”喻夫人看着高还原的手办,也是一脸吃惊,“啊原来这叫手办……这个我们家好像也没有吧?”

等等喻夫人你为什么会收集手办……黄少天顿时觉得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深不见底。

“那都是十年前的了……我们那时候还不在意文州玩的是什么呢。”喻先生想了想,突然偏过头看了眼自家夫人,“你想要?”

“难道你能打下来吗?上面那个一看就是托。”喻夫人一语道破真相,但眼睛还是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索克萨尔。

喻先生笑了,“你说你干嘛跟文州他们闹呢?不然现在随便来个都能给你打下来了。”

 “叫他们来……你想他们被踩死吗?”喻夫人没好气道,“快点去买东西啦,这都快到吃饭的点了。”喻先生摸摸鼻子连忙跟上。

黄少天压了压墨镜,僵着脖子看了一眼舞台。

 

“所以你买个饮料买了一小时?”喻文州挑着眉,“茶都冷了好吗,黄少天同学。”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全不在意地喝了起来。

“冷了你就别喝啊……”黄少天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也没迟到啊。”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遇到谁了……我爸妈?”

“才、才没有那么巧好吗你怎么这么啰嗦啊?G市那么大怎么可能逛个商场就撞上啊你想太多了!”黄少天推着他的肩膀,“快走啦,去那个餐厅还得拐一个路口呢。”

原本喻文州计划是买好东西就回家一趟,收拾收拾再出门的,结果被黄少天这么一拖,回家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又不好比长辈迟到,两人只好疾走着往餐厅赶。走到门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被彼此风中凌乱地样子逗笑了。

喻文州伸手顺了顺黄少天凌乱的刘海,“幸好没翘起来,不然就难办了。”

“真没翘?”黄少天不死心地摸了摸头顶,确认没有翘起的头发才放心地整了整喻文州的衣领,“惨了怎么办……我紧张死了,我觉得我等等说话会结巴啊怎么办。”说着还原地跳了跳,拼命做深呼吸。

“你哪有结巴的时候?”喻文州笑了,“放心吧,我估计他们俩说不出什么话,没你结巴的机会。”

黄少天瞪了他一眼,“你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啊我更紧张了好不好!你记得千万别冷场啊。

喻文州伸手去拉他的手,“走吧,没事。”黄少天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把手指往喻文州指缝里扣了扣,喻文州会意把门拉开。

 

两人椅子都没坐热,服务生已经领着喻先生和喻夫人来了。“爸,妈,你们来得真早。”喻文州接过服务生的开水壶,熟练地开始泡茶,“铁观音可以吗?”

“可以。”喻先生随口应道,拉着喻夫人让她坐到喻文州对面的椅子上,结果喻夫人却执意坐到黄少天对面去了,喻先生只好绷着脸对着自己儿子坐。

感受到喻夫人盯着自己看,黄少天连忙站起来帮喻文州摆杯子,“叔叔,阿姨……您们好。那个……茶叶是我们带的,不是餐厅的。”他觉得按在桌上的手有点抖。

喻夫人还是没有开口,喻先生见状接道:“好,你坐吧,让文州来弄。”

“他泡得比我好呢。”喻文州笑了笑,“以前做常规练习做得没耐心了我就拉着他在房间里喝茶,最后他泡茶比我还熟行。”

“是吗?”喻夫人突然开口,“那你来试试看吧。”黄少天愣了一下立马站起来,喻文州把开水壶递给他,按了按他的肩。

喻文州已经洗过茶了,黄少天把开水倒进盖碗,盖上盖子,心里默数着时间,“您们喜欢淡一点还是浓一点呢?”

喻先生想了想,看着喻夫人,“浓一点吧?”

见喻夫人没开口,喻文州接道:“我爸爸要浓的,妈妈要淡的。”

黄少天一听连忙掀开盖子,把一部分茶倒进公道杯滤一下,斟给喻夫人,“阿姨您的茶。”喻夫人点了点头,只盯着杯子,也没看他。

接着又把剩下的滤了,倒进三个杯子,“叔叔您的。”黄少天把茶杯递给喻先生,才偏头问喻文州,“你浓的也可以吧?”

喻文州朝他眨了眨眼睛,“我什么都可以啊。”

黄少天听得耳根有点烧,把杯子塞给他就想坐下,结果却听那头说:“我想要杯白开水。”黄少天连忙掂量了一下开水壶,“没剩多少了……我出去给您拿吧。”说着就急急忙忙往包厢外走。

喻先生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家夫人,喻夫人冷着脸,“看什么?你不也不知道我爱喝浓茶还是淡茶吗?” 

“妈妈……”喻文州有点无奈,刚进来他还以为喻夫人想开了不会再刁难黄少天,结果没想到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喻夫人喝了口茶,“我做了什么吗?我把你的宝贝怎么了?我只是叫他给我倒杯白开水而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你们两父子都是什么眼神?”

喻文州叹了口气,“你以前跟他说了什么,他没跟我提过,我也不想追问了,但是他很怕你。”

“他怕我做什么?”喻夫人面无表情,“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都被他捏在手心里了,他还用得着怕我?”

“对,你知道就好,所以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心平气和一点。”喻先生连忙周旋,“这孩子……茶泡得不错。”

没想到喻先生会在喻夫人面前给他们说好话,喻文州有点惊喜,但看着喻夫人还是有点犯难,“妈,你就不能当是有了两个儿子吗?”

喻夫人冷哼一声,“指不定他心里怨着我,等下给我端杯开水来把我烫死呢。”喻文州听了心里直翻白眼。

 

黄少天虽然平日里看着粗枝大叶的,但其实心细的很,喻文州见他拿进来的杯子只是微微冒着热气,就放心了。

结果喻夫人摸了摸杯子,还是不死心道:“怎么是温的,我想要烫的。”

“那我再去给您拿……”

黄少天说着又往外走。喻先生也有点不忍,拦着道:“别听她的。我们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坐下来说说话。”

黄少天乖乖坐下,喻文州把放在一边的袋子拿过来,“我和少天买了一点东西送给你们……爸,你的鱼竿。”

喻先生接过去看了看,赞许地笑了,“这个好。”

“妈,你的披肩,以前那个不是说觉得旧了吗。”喻文州递到喻夫人手边,但她却没什么反应,喻先生识相地接过放到一边。

黄少天看着喻夫人冷硬的样子,心里更加紧张。他张了张嘴想打圆场,但言语技能点似乎被洗零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伸手往背后拿了个袋子,鼓足勇气递过去道:“阿姨……这是我另外想送给您的,您拆开看一看吧。”

喻夫人直视着他,接过袋子把里面的包装盒拿出来,打开却看见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是刚才现场PK赛的奖品,绝版手办。

当然黄少天提前把夜雨声烦那一半给拆了下来,只把索克萨尔留了下来。底座基石上空落落的,原本插在上面的冰雨不知所踪,只留下一道突兀的小缝。

喻先生一脸惊讶,“这不是刚才那个……”

黄少天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刚才撞见您们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见您好像很喜欢,所以就去打了下来……希望您能喜欢……”

喻先生看着黄少天,表情微妙,“那里那么多荣耀的粉丝……” 

黄少天连忙道:“啊那个主持活动的工作人员我认识……我就跟他打了声招呼,偷偷从后面溜上去了,没人看到我。”

他就不想提最后他一个兴奋爆发式地使出了七个剑影步时台下闹得有多疯,吓得他拿了手办就直接开溜,奖金全留给那个辛辛苦苦守了那么久擂的擂主。

喻文州的脸一下就黑了,“你那一小时就是跑去下面打PK赛了?你知道被认出来是什么后果吗?”

黄少天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我这不是没被认出来吗……”

喻夫人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索克萨尔做工精致的头发。黄少天见她还是没多大反应,不免有些失落,喻文州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心里也无奈得很。

一顿饭下来几乎都是喻家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间或夹杂着喻先生抛给黄少天的问题,而其余时间黄少天都只是默默地吃。偶尔低头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但一抬头又发现喻夫人已经转开了目光。

总的来说这顿饭算是波澜不惊,但喻夫人毫不妥协的态度让黄少天有点提不起劲。直到喻文州说时候不早了,四人拿好东西准备离开时,喻夫人才突然开口道:“另一半呢?”

“嗯?什么东西?”喻文州没反应过来,黄少天却已经惊喜得想跳起。他手忙脚乱地从另一个袋子里摸出被拆下来的夜雨声烦,“您说的是……这个吗?”

喻夫人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就着连接处把两个角色重新拼合在一起,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拆了一半感觉有点站不稳……也好,就这样吧。”

黄少天声音有点颤,“谢谢您……我……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的……对不起……”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长久以来承受的压力和委屈似乎在这一瞬间都烟消云散。指尖死死地扣进掌心,生怕眼睛的酸涩要抑制不住溃堤。

喻文州也愣了,来之前他以为一向顽固的喻夫人会跟他对抗到底,但没想到作为妈妈的她看着选择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儿子,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想起以前黄妈妈松了口,打到他办公室的那通电话。

“我恨不得先把你打死,但是我儿子会很伤心很难过,我舍不得。带他回来吧,以后就拜托你了。”女人的声音平静,却夹杂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

“妈妈……”喻文州伸手去拉喻夫人的手,有点手足无措。其实相互伤害到的怎么算都算不清楚,所以这一刻反而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喻夫人看着喻文州发红的眼角,捏了捏儿子柔软的手心,放软了语气,“走吧。”

 

告别了喻先生和喻夫人,两人往停车场走去。黄少天觉得自己的步子轻得要飞起,喻文州见他蹦蹦跳跳的样子,只觉得好玩得不得了。

黄少天走着走着突然回过头来,一点一点牵起喻文州的手。他们在外面很少有太过亲密的动作,但今天黄少天特别想跟喻文州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

两人早已摘下了墨镜,黄少天用围巾围住了口鼻,再戴上帽子,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喻文州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忍着没凑过去亲一亲,笑着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黄少天又用力地盯了他一下,小声叫道:“喻文州。”

“嗯?”

“喻文州。”

“嗯?”

“没,我就想叫叫你。”黄少天笑弯了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这是他们的暗号。

喻文州看他兴奋的背影,突然觉得心脏像变成了一个气球,不停地被吹气膨胀,整个人也变得轻飘飘的。他摸出手机,点开第三个录音。

“我就知道一定是这个被打开的。”18岁的喻文州笑道。

那肯定啊。28岁的喻文州也答道。

“那我也要加油咯。”少年给自己打气。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青年也在心里默念。

录音结束了。喻文州看了眼第四个录音,想了想点了删除。

“少天!”

他的声音很大,黄少天吓了一跳跑回来捂他的嘴。“你发什么神经啊喊那么大声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呢!”

喻文州的嘴唇贴着他微微泛汗的手心动了动,正在朝四周看的黄少天突然顿了一下,惊讶地回头对上他溢满笑意的眼睛,藏在围巾里的耳朵散着热气。

“说什么呢,冻死了快走快走!”他别过脸僵硬地拉着喻文州继续往前走。喻文州笑着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用力扣了扣。

被冻得发白的手指紧紧交缠在一起,体温交缠,怎么都无法分离。

直到永远。

 

【END】

 

番外二   千百种未来(一章fin)

 

“队长……我总觉得……”黄少天斟酌着该如何说,毕竟这种话说出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你回来之后……对我好了很多?”

打字的动作兀然僵住,喻文州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椅子偏转看向旁边的人,“嗯?有吗?少天想太多了吧。”

他的表情很是淡定,但其实心里早已一片惊涛骇浪。无可否认,自从见识过十年后的状况,他心里总有一丝微妙的情绪。即便现在朝夕相对的是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黄少天,喻文州也情不自禁地想要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仿佛这样,才能弥补十年后的过失。

他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到底能不能留住那个已经疲惫不堪的黄少天。这个问题他甚至想都不敢想——十年物是人非,谁能担保不忘初心?他了解的是现在这个自己,而不是十年后的那个。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心慌不已。

所以他无可抑制地想要再多做一点,再多改变一些。就像在通往未来的箭头上拴上了一根绳子,他拼尽全力地拉扯,希望能偏移到他可以掌控的,美好的未来。

“明明就有!昨天你都没有逼我吃秋葵呢!”黄少天说出最让他匪夷所思的事,“我昨天就随口抱怨了一句‘能不能不吃啊’,你居然就答应了,还拿过去帮我吃完了。”

喻文州用力回忆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好像没多大的印象,“我可能在想别的事情,明天还会煮,少天就乖乖吃吧。”

“诶?!”黄少天惊恐地哇哇大叫,“你怎么能这样?!早知道我就不提醒你了!世界上那么多营养又好吃的蔬菜我们就换一种吃嘛别吃秋葵了好不好队长……”

“那……”好吧。喻文州及时刹住,把那毫无原则的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霎时间满头冷汗。

不行……他觉得这样下去自己没被黄少天烦死都会被自己搞疯。

“那什么?”

“咳、没什么……”喻文州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你见到……那个人了吗?他人怎么样?”

“你干嘛不直接说‘我’呀?现在的你和未来的你不都是你吗?”黄少天古怪地看着喻文州,继而认真思考了一会才开口,“你……不对,好吧,他?他人很好啊。”

“呵呵。”人很好吗……喻文州不知给什么反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看出来的?明明也没相处多久。”

“你这是怎么了?你还觉得自己以后不是个好人?”黄少天被他说得心惊肉跳,“你在十年后都看到了什么啊?他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喻文州头痛地扶额,“不,没有,很好,我们都很好。你再多说一点?我想听听。”

“那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十年后我怎么样了。”

“好……”

“我想想啊……刚开始他还说要去住酒店,被我拦着他就乖乖跟我回家了……坐地铁的时候会把手搭在我肩上,每次刹车都拉着我……可以跟我妈妈聊得很好,我妈妈也很喜欢他……听到我咳了几声还买了板蓝根要我喝……早上还会让我赖床……”黄少天一点一点地数着,“哦对!他还会给我吹头发!”

喻文州默默地把这些都一一记下,又反过来质疑:“就这样?你就觉得他是好人了?”

“队长你真的很奇怪啊……”黄少天皱了皱脸,“我会那么相信他,照顾他,还带他回家……不都是因为他就是你吗?换个人穿过来我还不搭理呢。”

喻文州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平日的舌绽莲花完全发挥失常,沉默了几秒才僵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想知道十年后的自己吗?”

“对对对!!!我还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得更帅?有没有拿很多冠军诶不对这个不能问……28岁,呃,有……那个了吗?女朋友也行啊!”

从头开始听倒没什么问题,但最后一个却让喻文州心里一紧。他掩饰起自己生硬的表情,“身高我是真没留意。帅确实很帅,少天一直都很帅。至于女朋友……不好意思,我们俩都没有。”

“原来他没骗我是真没有啊……28岁还打光棍,我们还真成和尚了?这也太悲惨了吧……”黄少天一脸郁闷,突然又猛地一拍桌子,“不对啊!我明明就听到我妈妈笑他家里有婆媳问题!他一直都好像不太开心,肯定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队长你十年后不是有老婆就是有女朋友!什么没有啊……少唬我了我才不信!”

“我没有……”

“明明就有!”

“我真没有……”

“你肯定有看到照片吧?怎么样?漂亮吗?哪的人?我们现在认识不?”

这种问题争起来根本没完没了,但喻文州又不能直接把事情都摊开。他担心眼前这个还停留在传统观念上,对这份感情毫无知觉的少年,听说他们未来的关系之后,会茫然,会惊恐,甚至产生抗拒的情绪。

那这样还谈什么两个人的未来呢?

但喻文州看着面前那张好奇的脸,就忍不住想一点点渗透,于是便透了点口风:“我过去之后,都是少天在旁边照顾。如果我有女朋友,她怎么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呢?”

“说不定了是吵架了啊,不是说有婆媳问题吗?”

“我也没看到有女生的照片……”

“说不定你发脾气把人家的照片全删了?”

“少天觉得我会跟女生发脾气吗?”

“说不定……”

“别说不定了,没有就是没有!”喻文州生平第一次明白抓狂的感觉,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1+1=2”的问题因为要追求完美的分数所以要编造冗长的计算过程,这种事简直让他无语凝噎。

黄少天被他的反常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踩到了地雷,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对不起队长我不八卦了……你继续写报告吧我去训练营转一圈……”

喻文州也想他赶紧走,好让自己梳理一下思绪,但话到了嘴边手却伸了出去,手指碰到那人的手腕只好改了话:“其实我们过得挺好的……”

“嗯?”

“那个人不是跟你说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好吗?”喻文州勉力堆砌着词句,生怕自己一个本能就把往后十年的秘密和盘托出,“没有女友,没有妻子,但我们生病了还能互相照顾……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黄少天歪了歪头,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听着好像也不错啊,你做饭好吃,家务全能,我也不亏啊。”

“对,对。”喻文州松了一口气,“我退役了,就一直给你做饭。少天记得给我发工资啊。”

“嘿嘿没问题~”黄少天奸笑着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马上又挤了张苦瓜脸,“不过呢……你可不准做秋葵!不然的话翻脸啊!我是认真的!队长你就让食堂把菜谱改了吧……明天别吃秋葵了行不行?”

喻文州对上他那张卖萌装乖的脸,居然还真的迟疑了一下,但他马上又将这种丧失原则的想法踢出脑袋。他看着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少天,秋葵很有营养……吃了能长高。”

“鬼信啊!你就不能换一句台词来骗我?”黄少天泄气地把头埋下去,“你不会打算说这话说足十年吧?那我的命运也太悲惨了……我以后是不是都已经习惯了秋葵啊?”

喻文州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不止呢,你还说秋葵蛮好吃的,反过来叫我多吃一点。”天知道十年后黄少天爱不爱吃秋葵,不过按他的了解,答案绝对是否。

“不是吧?我是吃了多少才堕落成那样啊?”黄少天哭丧着脸,突然猛地拍了一下喻文州的肩,整个人张牙舞爪的,“卧槽队长你坑我的吧?你心太脏了我才不信你!”

喻文州叹了口气,实在拿他没办法,“你不是能吃辣吗?下次我让厨房师傅给你弄个辣椒干炒秋葵,干炒不会有粘液,辣椒也能掩盖那股味道,应该很好吃。”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舍得虐待我的~”听到这么人性化的安排黄少天简直要逼出两滴眼泪,瞬间忘了之前的郁闷,“队长你最好了,难怪我们能好那么多年!”

“所以啊……少天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

喻文州想起十年后黄少天的那些欲言又止,似乎都只与他有关。一开始他以为是黄少天的性格多少改变了,但去到咖啡馆之后才发现,黄少天只是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掩饰,掩饰被疏离的失落,掩饰被伤害的煎熬。

“我们有商有量,很多事都不算什么。”

“哦……”黄少天点点头,半晌又炸毛了,“那我一直都有说不吃秋葵不吃秋葵不吃秋葵啊!你怎么就不跟我商量商量呢!你早说能这样解决我就不烦你了!”

喻文州笑了,“吃辣不也容易上火吗?你的体质不能多吃。”

“卧槽队长你打算赖皮吗!心太脏了!!!”

“一个月做一次也不算赖皮吧?”

“我不跟你好了……以后怎么样都见鬼去吧……”

“这可不行啊,少天。”

 

【END】


新增番外三


不算番外三的番外三,是有关平行空间的。exchange的原理其实就是跟平行空间有关。有姑娘想听,那我写个短篇来让感兴趣的姑娘感受一下。

那篇短文间接讲了一点《exchange》里28喻文州X28黄少天的最后结局,感兴趣的可以稍微看一下~


指路链接→【喻黄】无数次偶然与一次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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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其实挺多争议的,因为里面有我很重的感情观的痕迹。

我曾经看过一篇非常经典的同人。里面两个人不顾一切地双宿双栖,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后,其中一个人突然离开了,回家向父母妥协,接受了出国留学的安排。

“不被父母祝福的爱情不是我想要的。我愿意去忍耐,去等待,直到有一天我能和你去到他们面前,即便是跪着,也得到了永恒的祝福。”

五年之后他们终于圆满了。


刚开始发的时候很多人说:

少天怎么能是这样的呢?

喻文州怎么能这样做呢?

所以少天应该是怎样的呢?喻文州又改怎么做呢?


当你能设身处地思考,你就能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奈。

于是我来开了个挂,所以他们最后终于HE了。

感谢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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